年年秋分，岁岁新丰：传世诗词里的丰收胜景

9月23日，农历秋分，第九个中国农民丰收节如约而至。

“吹来何处桂花香，恰今日、平分秋色。”

清代女词人顾太清所遇的丙寅中秋，恰逢秋分。一曲《鹊桥仙》，写尽此时风味。

何为秋分？

唐代诗人元稹《咏廿四气诗·秋分八月中》，以诗作答：

“琴弹南吕调，风色已高清。云散飘飖影，雷收振怒声。

乾坤能静肃，寒暑喜均平。忽见新来雁，人心敢不惊？”

自古逢秋悲寂寥。世人言秋，素多萧瑟乃至悲怆之意。有道是，“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丰收之于秋，于华夏四时文脉之中，亦是不变的律令。

《诗经·周颂·丰年》：“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岁有新丰，为酒为醴。宽慰今人，祭祀先人。质朴无华的先秦之民，于字里行间书写丰收，亦诉说感恩。

时至唐宋，田园之诗，蔚为大观。秋收时节的人间喜乐、烟火百态，便也更多见于辞章之间。

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以一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流传千古，其开篇四句则是：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

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如诗人韦庄《纪村事》言“酿酒迎新社”，设酒杀鸡作食，意气风发而兴致盎然。而王维笔下的“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豪情似则更甚。

诗人钱珝《江行无题一百首·其九十八》则简言灵动：

“万木已清霜，江边村事忙。

故溪黄稻熟，一夜梦中香。”

人在旅途，魂牵梦绕的总是故乡。一如杜甫追忆少年时光，最为典型的景象，正是“庭前八月梨枣熟，一日上树能千回”。丰收，予人天然的温暖与激励，也予人朴素的乡愁。元代徐再思《水仙子·夜雨》之“叹新丰逆旅淹留”，当属异曲同工。

及至宋代，种种溢美，更胜以往。

范成大《四时田园杂兴 · 其四十四》诗曰：

“新筑场泥镜面平，家家打稻趁霜晴。

笑歌声里轻雷动，一夜连枷响到明。”

皓月长空之下，村村整饬谷场，户户扬枷打稻。忙碌却欢愉，热闹而安稳。寥寥数笔写下的，俨然是一幅“稻花香里说丰年”的真实画卷。

陆游传世诗词，多壮阔激烈，甚或凄神寒骨。其笔下的清秋丰年，则独有一份温暖的情趣。其《秋获歌》是这样写的：

“墙头累累柿子黄，人家秋获争登场。

长碓捣珠照地光，大甑炊玉连村香。”

柿子满枝满丫，累累垂挂，今时黄色，不日便将红彤彤一片。长碓捣米，新米如玉。大锅蒸饭，连村飘香。稳稳的幸福，总是令人怡悦。

苏轼亦然。当诗笔投向秋日的田园，更多几分恬淡与闲适。其有一篇《浣溪沙》如下：

“簌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缫车，牛衣古柳卖黄瓜。

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门试问野人家。”

初秋清和，枣花轻落，缫车声声不绝，乡野万物繁茂。岁月静好的时光里，丰收不止有收获的热烈，更有烟火寻常的温柔与从容。

秋收诗意，代代传歌。元代张养浩快意书写丰收之乐事：

“黄云亘郊野，农力今有功。

兹乃民之天，治理根其中。

我虽未及粒，已觉饥肠充。

田头父老过，击壤今岁丰。”

新丰之际，父老往来，击壤而歌，此乐何及？

王恽更以一曲《越调·平湖乐·尧庙秋社》，慨然而歌：

“社坛烟淡散林鸦，把酒观多稼。

霹雳弦声斗高下，笑喧哗，壤歌亭外山如画。

朝来致有，西山爽气，不羡日夕佳。”

明代胡俨则直言喜悦：

“黍稷闻皆秀，鸡豚喜渐肥。

野人能足食，游子憺忘归。

雨后夕阳好，风前秋叶稀。

沈郎多病久，一任减腰围。”

秋风送爽，禾黍飘香。老幼安然，喜气洋洋。

清代徐焕谟则诉说收割之痛快：

“秋郊一望暮云平，万井欢呼庆有成。

神弦社鼓相喧逐，并作丰年击壤声。”

丰收的雀跃之情，跃然纸上。

时令，是自然的秩序，亦是人间的信仰。一季秋实，千古诗传。时序往复，文脉绵延，又何尝不是一种丰收呢？ 

（大众新闻记者 石念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