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东瀛|林芳正“出局”，是在布一场“大局”？

9月1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进行了上台以来的首次内阁改组，保留了大多数核心阁僚，但林芳正卸任总务大臣一职。此前便有消息称，林芳正或为明年9月自民党总裁选举做准备而离开内阁。有观点认为，未来林芳正有可能集结自民党内“反高市”势力，成为高市早苗连任党总裁的最大对手。

9月17日，在日本东京，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中）与阁僚出席内阁会议。

既“懂美”又“知华”

现年65岁的林芳正出身政治世家，父亲林义郎曾任宫泽喜一内阁的大藏大臣（现称财务大臣）和中曾根康弘内阁的厚生劳动大臣。林芳正就读于东京大学法律系，毕业后在三井物产工作过。

跟日本许多政治世家一样，林芳正离开商界后担任父亲的秘书，由此进入政界。他1995年首次在山口选区当选国会参议员，历经5届任期。2021年8月辞去参议员职务后，他于同年10月底在山口3区首次当选国会众议员。

在自民党内，林芳正从政经验丰富，素有“政界119”（即“救火队员”）之称，每逢政局动荡或关键岗位空缺，总能临危受命。他历任防卫大臣、农林水产大臣、文部科学大臣、外务大臣、内阁官房长官等职务，精通内政外交，尤其善于处理国际关系，被称为“政策通”。

林芳正曾在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进修，英语流利，熟悉美国政治，留学期间担任过美国国会众议员斯蒂芬·尼尔、参议员威廉·罗斯的助手。在去年9月自民党总裁选举前的一个网络节目上，主持人称未来的首相要与美国总统特朗普沟通，要求5位候选人用英语阐述自己的观点。当时现场只有林芳正全程用英语侃侃而谈，茂木敏充以英语简单作答，高市早苗只说出了一句“JAPAN IS BACK”，小泉进次郎和小林鹰之则“为了表述准确”都使用了日语。

林芳正自2017年底起担任日中友好议员联盟会长，直至2021年出任外务大臣后卸任，改由小渊优子接任。林芳正的父亲林义郎生前也曾担任该议员联盟会长。针对外界对他是“亲华派”的质疑，林芳正曾这样回应：“我是‘知华派’，如果不了解彼此并进行沟通交流，就得不到外交成果。”

在自民党内部，林芳正属于原“岸田派”，曾是该派系的“二号人物”，也被视为“后岸田时代”首相的后备人选。他曾三次参选自民党总裁未果，2012年败给安倍晋三，最近两次是在2024年9月和2025年10月。

改组后的高市内阁部分成员。

以退为进以谋后图？

新内阁名单出炉后，外界分析认为，此次改组高市早苗把赞同自己政策主张的“忠臣”安排在核心位置，持不同意见的人则被排除在政权之外。据《日本经济新闻》披露，在内阁改组前一天（9月16日）傍晚，一位获得留任的阁僚接到高市早苗的电话，称“请做好准备”，并叮嘱“因为尚未确定，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位阁僚没有被告知具体职位，直到最后一刻高市早苗仍牢牢掌握着人事决定权。

此次改组中，林芳正的去留引发高度关注。因为他不仅是高市早苗谋求连任路上的竞争者，更是政治上的“异见者”，在第一届高市内阁中，林芳正一直“处境微妙”。

不同于以往派系领袖会向时任首相推荐人事安排，此次内阁改组和自民党高层人事调整，高市早苗采取“自荐”的摸底方式，向自民党议员发放问卷调查，询问他们希望担任的职务以及施政打算。

在内阁改组后9月17日的记者会上，高市早苗针对小泉进次郎、茂木敏充两人表示，“在确认了这是其第一志愿的职务后，才做出了人事安排。”被问及为何将林芳正移出内阁时，高市早苗以“个别阁僚人事不予置评”拒绝正面回应。据报道，林芳正起初没有填写相关问卷，在高市早苗要求提交问卷后才给出了自己的意向，但据称并未表现出强烈的留任意愿。显然，林芳正的犹豫给了高市早苗将其排除在外的“借口”。

据悉，此前在回答记者“高市是否要求其留任”的提问时，林芳正“不予置评”。他说：“没有接到首相官邸的任何通知。我觉得自己不会留任。”日媒报道称，在内阁改组当天，林芳正致电与自己关系密切的议员，告知对方自己准备退出内阁。

林芳正在卸任记者会上回答提问。

林芳正的退出，或许是以退为进，为一年后的自民党总裁选举下一盘“大棋”。

按照日本政坛惯例，身在内阁即被认为“认可”现任首相，如果现任首相竞选连任，内阁成员很难宣布参与竞争。高市早苗将对自己构成威胁、又与自己政见基本相符的茂木敏充、小泉进次郎等潜在对手留下，等于“束缚”住了他们的野心。而林芳正退出内阁后，反而没有了羁绊，更容易提出自己的政策主张，正如其阵营内人士所称，“离开内阁反而可以不受约束，自由开展政治活动”。因此有分析称，高市早苗将林芳正逐出内阁，无异于“放虎归山”。

当然，高市早苗未必意识不到这一点，但其权衡利弊后，还是觉得“送客”更为稳妥。

去年高市早苗首次组阁时，据传林芳正主动要求担任总务大臣。这个职位不像外务大臣、防卫大臣等那么“显眼”，媒体声量不高，也不会与高市早苗的核心理念产生矛盾。但总务大臣总管全国行政体系的基础运行、地方治理、信息通信等关键领域，在内阁中权责范围极广，是政府关键岗位之一，而“加强与基层的联系”正是林芳正需要补强的地方。

在去年秋天的自民党总裁选举中，林芳正在国会内得票远高于高市早苗，但在地方票上落败，最终与自民党总裁之位失之交臂。而高市早苗正是借助长期担任总务大臣的履历，在地方积累了极为深厚的人脉。

林芳正以总务大臣的身份在日本各地活动，被高市早苗的支持者视为“基层渗透”。据悉，高市早苗身边人士曾对《朝日新闻》表示，“对他这种行为放任不管，后果不堪设想。”

5月，时任总务大臣林芳正在网络防御会议上致辞。

“异见者”集结成威胁

高市早苗在本次内阁改组中，力排党内异议，重用忠于自己且具有执行力的官员，“送走”了那些无法笼络的“离心离德者”，甚至不惜将涉派系“黑金”丑闻的议员揽进政府，再创日本宪政历史。

高市早苗在党内没有派阀根基，主要仰仗麻生太郎领导的“麻生派”。但她显然不愿唯“麻”首是瞻，意图培养自己的嫡系。作为前首相安倍晋三的“心腹”，原“安倍派”成员无疑是她可以拉拢和信赖的。高市早苗将因“黑金”丑闻受到党内处分的原“安倍派”成员簗和生、关芳弘任命为农林水产大臣和文部科学大臣，而共同社8月的一项民调显示，73.8%的民众反对起用涉“黑金”丑闻议员入阁，这表明高市早苗为了巩固执政基础，对民意已毫无顾忌。

自民党参议院干事长换人也引发党内忧虑。今天春天，政府预算案在参议院未能顺利过关，高市早苗因而对时任自民党参议院干事长石井准一的国会运营工作心存不满，此次调整借机将其撤换。目前自民党在参议院仍属于少数派，石井准一此前一直负责牵头与在野党谈判，因此自民党内担忧政府现阶段推进的减税和削减众议院人数的法案，可能因石井准一的离开而陷入停滞。

对于包括消费税减税在内的高市政府的政策，自民党内一直存在不同声音，担忧此举会破坏财政纪律、对国债市场造成冲击。前首相石破茂明确表示此举“不负责任”，前外务大臣河野太郎也表态“反对”。

本次人事调整，高市早苗也没有启用一直反对减税的小渊优子、河野太郎等人。外界注意到，高市早苗的“排挤”使得一批与其路线划清界限的实力派人物，正在形成反对高市政府的“非主流势力”。

高市（右）与林芳正一年之后或许将直面竞争。

在高市政府一系列“爆冲”政策之下，林芳正成为此前内阁中唯一“正常”的政治家，甚至被网友称为“可贵的正常人”。日本法政大学教授白鸟浩认为，林芳正应该带领其他持不同观点的自民党人士，一起对高市政府加以制衡。自民党前干事长森山裕最近在TBS电视台的一档节目中说，林芳正“完全具备出任日本首相的能力”。

如果说高市早苗去年首次组阁时还顾及党内平衡的话，这次改组内阁其野心已暴露无遗。分析指出，高市早苗彻底推行任人唯亲的“人事纯化路线”，埋下了促使“非主流派”集结起来形成“反高市阵营”的隐患。尽管高市政权上台近一年来一直维持较高支持率，但一位自民党人士警告：“内阁支持率形势向好尚且无事，一旦政权支持率下滑，积压的不满随时有可能集中爆发。”

日本时事通讯社9月的最新舆论调查显示，高市内阁支持率为44.1%，较上月下降4.3个百分点，已连续4个月下滑，刷新上台以来的最低纪录。高市早苗用尽心思为一年后的自民党总裁选举布局，但自民党内越来越多的观点认为，林芳正将着手为下届总裁选举做准备，而不断壮大成势的“非主流派”将成为高市早苗连任的威胁。

值得一提的是，2024年自民党总裁选举结束后，高市早苗谢绝了当选总裁石破茂向她发出的担任自民党总务会长的邀约，用大约一年时间为下届选举蓄力，最终坐上总裁宝座。谁又知道一年后会是什么结局呢？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赵世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