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秋分的月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09-22 14:19:32
文|雪樱
秋分是归途。临近中秋,回家路上,一轮明月洒下清辉,把游子的心灵照亮。
秋分,昼夜平分的时刻。秋天行旅已然过去一半,意味着从“秋凉”过渡到“轻寒”。
“秋分白云多,处处好田禾。”大地一时变成调色盘,处处涌动丰收的景象。这时候,我会花很多时间看云、听风,关心日出和日落的时间,到湖边、山野、郊外,去感受秋高气爽的通透与自在。
八月桂花香。在南方,桂树又称“木犀”,素有“酌酒呈丹桂,思诗赠白云”的风雅,此时“木犀蒸”渐退;在北方,秋凉深深,瓜果梨桃轮番登场,冰糖石榴、嘎啦苹果、合柿、山枣、核桃等。我最爱秋月梨,大、甜,水丰、无渣,掂在手里半斤有余,吃完润肺又解渴,心里装满一弯秋月的祝福。
秋分,是中秋的“前奏曲”。过去,中秋泛指农历八月,古人有“中秋夜迎寒”“中秋献良裘”的习俗,通常会击鼓、吹奏、唱歌迎接秋寒,还要向天子敬献皮衣。
唐宋时期,宫廷里有了中秋祭月的习俗,开始是在秋分祭月,后来发展为中秋望日之夜祭月。
到了南宋,《梦粱录》里有了月饼的记载:一种“四时皆有,任便索唤”的“市食点心”,制作工艺为蒸制。
明清时期,中秋祭月的祭拜仪式推广至民间,拜月、赏月、家人团圆、乡邻联欢、庆祝丰收等。农人还有“送秋牛”的习俗,他们在红纸上印上节气农事和农夫耕田的图样,制成“秋牛图”,由一位擅长说唱的“秋官”带领,说秋耕事项和吉祥祝福,俗称“劝农”。
谚语说“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秋分日还是“中国农民丰收节”。农人举家抢种麦子,记得小时候回姥姥家,经常是家里大门紧闭,大人们都下地干活了,往往顾不上吃饭,干到天黑才回家。
“秋气堪悲未必然,轻寒正是可人天。”秋分节气的物候,与声音紧密相联:一候雷始收声,二候蛰虫坯户,三候水始涸。大自然开始做减法,显露出疏朗的一面。
先是“秋分雷戒”,阴气渐盛,阳气潜藏,雷电骤减,由此进入沉寂期,收声入地。小虫进入地下,“坯”通“培”“陪”字,蛰虫们用细土将洞穴垒得结实,洞口开得小一些,为入冬御寒做准备。蛰虫与鸟类,都是人们常用的生物温度计,但生活在洞穴里的小虫变幻莫测,测起来颇有难度。万物归于寂静,夏天池塘的积水也“水始涸”,降水明显锐减,秋水静美成为人们的向往之境。

伴随阅历增加,我愈发懂得,人们对传统节日的执念在于“回家”,清明返乡祭祖,中秋回家团圆。作家张晓风曾总结和归纳出“一年五个月亮节”,分别是元宵节、花朝节、中元节、中秋节、下元节。
“月,阙也”,意为天地并不完美,所以要用人间真情来补全。一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仿佛是刻进人们精神骨血里的DNA,无论身在何地,中秋那天,都会朝向家的方向眺望,以此完成属于自己的精神仪式。
秋分是归途。丹桂飘香,蟹肥菊黄,回家团圆,“吃”是头等大事。客家人吃秋菜,秋菜即野苋菜,又叫“秋碧蒿”,用秋菜和鱼片做成汤,素有“秋汤灌脏,洗涤肝肠”的养生说法。
最美味的硬菜当数蒸螃蟹,苏轼愿以诗换蟹,“一诗换得两尖团”。蟹之美味在于分享。普通人家或许没有“蟹八件”,无非是老人、孩子先吃,年轻人在后,在手沾蟹黄、你我互让中吃出了家的味道。
儿时记忆里,老济南人过中秋有必备“三大样”:成提溜的月饼、鲜货篓子和“兔子王”。
买月饼要去一大、泰康等老字号,用大红裱花纸四方形盒子盛装,一斤一盒,一盒八个,五仁、黑芝麻、酥皮枣泥和豆沙是经典口味。
鲜货篓子,是由去皮漂白的荆条编织而成的,大小与纸篓相当,装满时令鲜果,一般取双数,图个吉利。
“正月十五挂花灯,八月十五看兔王。”“兔子王”是孩子们喜欢的彩绘泥塑。听父亲说,过去每到中秋,济南从普利门到舜井街摆满售卖“兔子王”的摊位,与正月十五逛花灯的热闹氛围相差无几。
童年时,爷爷送我的“兔子王”,轻轻一拉后背的抽绳,兔耳就会动起来,活灵活现。
在百花洲非遗市集,我看到全新的“兔子王”——金甲金盔大红袍,背插四面靠旗,手持玉杵,携金钵端坐在祥云之上,其浮雕融合趵突泉、黑虎泉、五龙潭等元素,而玉兔眉头上那个篆刻的“泉”字,打上了泉水的印记,浓缩了济南人的乡愁。
秋分,平分天下秋色,分享丰收喜悦。每年邻居中秋从老家回来,都会送来秋南瓜、晚玉米、鲜花生等,这种快乐是花多少钱也买不到的。
无独有偶,有退休老师在城东种菜,种得太多吃不了,就在线寻人送菜,“自己种的,帮忙吃掉!”令人莞尔。扁芸豆、长茄子、吊南瓜等,她亲自登门送菜,结识了很多“山友”“跑友”,把这些有趣的事情写进日记里,自称“比健身还快活”。
这就是秋天,大自然备下丰盛的筵席,人人都在赴宴的路上。头顶高悬的那轮明月,跟着我们一起走,走着走着,内心也明亮如许。
责任编辑:孔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