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1张假证部分已售往全国多地，多少“幽灵外卖”过了“实质审查”？

9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依法惩治网络食品安全犯罪典型案例。其中一起案件，尤为刺眼。

罗某华用修图软件伪造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以每张50元至300元不等的价格售往全国多地，累计伪造、销售国家机关证件3961张，非法获利36万余元。中间商王某南等人自行伪造及从罗某华处购买伪造的假证“20余张至150余张不等”，用这些假证在外卖平台注册店铺后，再转手卖给他人经营。

其余假证的流向，官方通报没有逐一披露，但可以确定的是：一部分假证确实变成了“幽灵外卖”，而这“一部分”的规模，已经足以让外卖平台的审核机制受到拷问。

罗某华最终以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其余七名被告人分别获刑。

但法律层面的追责，回答不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些假证注册的店铺，怎么就过了平台的“实质审查”？

关于“实质审查”，此前已有明确规定。6月1日起施行的《网络餐饮服务经营者落实食品安全主体责任监督管理规定》要求，平台提供者应当通过实地核查等方式，对入网餐饮服务提供者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等经营资质证书进行实质性审查，保证入网餐饮服务提供者经营资质证书载明的信息与实际情况相符。

方向很清楚，但用假证注册的店铺仍然上线了，说明从制度到落地，中间还卡着好几道坎。

第一道坎，审核的“看”出了问题。

过去平台审资质，核心动作是“看照片”——商家上传证照，平台核对信息是否完整、是否在有效期内。这种形式审查成本低，但漏洞同样明显。修图软件就能伪造出足以通过图片审核的证件，平台既验证不了真伪，也核实不了商家是否真的在实际地址经营。而“幽灵外卖”的隐蔽性恰恰在于：你看到的是一家证照齐全的店铺，实际可能只是一个藏在居民楼里的无名作坊。

第二道坎，实质审查的账谁来买。

平台数百万存量商家，一个一个实地核查，人力从哪来，成本谁来扛？

以京东外卖的“一镜到底”视频审核为例，带地理定位的连续视频核验将商家入驻审核通过率压到了40%以下。

人们不禁会追问，过去有多少不具备条件的店铺被放行？各平台类似的高成本审核，能不能覆盖存量商家，能不能长期坚持，而不是专项整治时紧一紧、风头过后松一松？

竞争压力之下，更低的入驻门槛往往能换取更大的供给规模和交易体量。在这种逻辑下，“实质审查”是成本项，不是收益项。如果不改变平台的激励结构，整治可能只换来“被查到之后”的整改，而不是日常运营中把审核做实。

第三道坎，跨地域监管的“盲区”。

“幽灵外卖”的监管难点之一是注册地、经营地、消费地常常分离。

平台在A地审核，商家在B地造假，消费者在C地受害。传统属地管辖下，“看得见的管不着、管得着的看不见”，跨区域线索通报、证据调取、联合执法都不顺畅。新规要求平台和省级市场监管部门数据比对，但如果数据没有真正打通，核验就只能停在平台自己的历史数据层面，难以实时更新。

破题的信号已经出现。市场监管总局试点推行网络餐饮电子证照核验应用，通过电子经营资质与经营场所、制作地址、取餐地址的三重坐标比对，锚定商户“真实存在”。但这些探索能不能从“点”变成“面”，仍是未答之题。

从法律角度看，链条上的责任是分层的。罗某华等人被判的是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属于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类犯罪，他们本人没有直接做外卖，但他们造的假证给“幽灵外卖”开了门。如果平台审核不严，面临的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31条的行政处罚——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罚款，造成严重后果的责令停业直至吊销许可证。

值得庆幸的是，国家打击“幽灵外卖”的力度持续加大。2026年上半年，全国市场监管系统累计查办案件64.17万件，罚没金额69.82亿元，尤其是在“幽灵外卖”专项整治等重点工作取得积极成效。

线上不是法外之地，平台“守门”更要动真格。技术手段并非没有，制度框架也已搭好。剩下的问题是：数据打通要多久，成本谁来承担，跨地域监管怎么协作，以及平台的考核指标里，“安全”的权重能不能真正压过“增长”。

运动式整治只能管一时，常态化落地才能管长远。

（大众新闻编辑 许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