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三轮车承载的时光

清晨的凤凰苑湿地公园细雨蒙蒙，花香四溢，绿树和花草在雨水的滋润下更加清新艳丽。我边欣赏雨中美景，边在手机上搜索有关亲情的音乐，开学在即，公开课该提上日程啦！

“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忘不了粗茶淡饭将我养大，忘不了一声长叹半壶老酒……”当熟悉的旋律响在耳畔，我不禁又想起古稀之年依然闲不住的父亲，想起他在三轮车上走过的岁月……

拨通视频，我热情邀请：“爸妈，你们看看凤凰苑的花多漂亮，今天凉快，你们来玩儿吧？”

“不去啦，我们去镇上吃个早饭，再去逛逛超市！”老爸洪钟一般的声音震得我耳朵疼。

雨下得有点大了，我撑着伞伫立在湖畔，凝视着雨点荡起的圈圈涟漪，交织着，重叠着，又散开去。思绪被细密的雨丝拉到那段艰苦的岁月，那段难忘的童年时光……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父母没有一天清闲，他们从日出干到日落，从年头忙到年尾。即使农村人盼着的雨雪天他们也总不让手闲着，在屋里剥棉花桃，摘干辣椒，缝补衣物……即使这样忙得不可开交，每到我们交学费，父母还要去邻居家借，卖了粮食再还账，年年紧紧巴巴，捉襟见肘。我家很多年没有院墙和大门，家徒四壁，连小偷都绕着走。一直到我和弟弟毕业家里才盖了像样的院墙和大门。

记得那年大雪纷飞，镇里推广种植蔬菜大棚，村里广播天天喊发展蔬菜大棚，脱贫致富。父亲的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母亲脚踩缝纫机一声不吭，好几千的成本让他们蠢蠢欲动又望而生畏。最终父亲掐灭烟头下定决心——干，为了俩孩子上学必须干！

为了节约成本，砌墙、架竹竿、拉铁丝等这些活都是父母亲自己动手干，只有最后盖塑料薄膜才喊邻居帮忙。别人家半个月完工，父母硬是干了两个月。功夫不负有心人，蔬菜大棚完美竣工。父母瘦了一大圈，母亲的腰疼又犯了，只能卧床休息，很长时间不能活动。从育苗到管理再到收获，掀棚、盖棚、控温几乎都是父亲一人在忙碌，看到一棚黄瓜、西红柿在深冬里成熟，父亲黑瘦的脸上浮起欣慰和满足。物以稀为贵，温室里种植的蔬菜在那个年代价格高，需要到离家20多公里的城里市场上去卖。开始父亲骑一辆除了铃铛无处不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一边一个竹筐，一天也带不了多少。后来产量越来越大，我表叔给父亲买了一辆二手脚蹬三轮车，这辆三轮被父亲视若宝贝，从此父亲蹬着三轮车载着新鲜的蔬菜经常往返于家和城里之间的大路上。严寒季节，车轮碾压的冰雪路面吱吱嘎嘎响，父亲艰难地一圈一圈蹬着，渴了喝口自带的水，水往往到肚子里就冰凉啦，饿了就啃几口冰冷的干粮。母亲给他做的棉袄每天都被汗水湿透，回家后再在炉火上烤干。父亲经常说，这一趟很值，离俩孩子上大学的校门又近了一步。说完就哈哈大笑。当时我就想父亲咋也不知道苦哩，每每此刻我和弟弟都心酸不已。

那一辆脚蹬三轮陪伴父亲走了接近10年的时光，当有些家庭买了电动三轮，父亲依然蹬着不知换了多少条轮胎和链条的脚蹬三轮。因为我们姐弟俩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简直要花光家里每一分的收入，哪有钱买电动三轮？

直到我上了班，慢慢存够了一辆电动三轮的钱。我乐不可支地回到家。父亲正把脚蹬三轮扣在院子里换链条，也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条链条啦！我拉起父亲就往外走，父亲一头雾水，我连哄带骗地把父亲带到香江电动车市场，让他坐上我提前看好的一辆红色电动三轮。父亲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兴奋得脸都红啦。老板教会父亲操作电动三轮的方法，父亲一路吹着风把人生第一辆电动三轮车骑回了家，用母亲的话说：“你爸恨不得围着村子骑三圈，这么多年蹬三轮卖菜值啦！”

给全家做了五六年牛马的红电动三轮，因为电机坏了退居二线，我又为父亲换了一辆带驾驶室的电动三轮。他说不用换，凑合还能开，我知道他是穷日子过怕了，舍不得换。真给他换了新的他还真是心花怒放。

疫情期间父亲用三轮给缺少物质的乡亲们送存了一个冬天的胡萝卜；谁家需要帮忙拉东西，连人带车一块儿出发。风里雨里，不管谁有困难，热心肠的父亲驾驶心爱的三轮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帮忙。

父亲的第四辆电动三轮，又来到父亲身边——冷风，暖风，软座椅，智能音乐播放器。

岁月如歌，父亲的三轮车，碾过春夏秋冬。车轮滚滚，三轮车载着人间烟火，载着生活的重量，载着对儿女的爱驶向幸福的前方……

（作者：李建民 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英才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