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见天地 神秘“玉镯”中的史前社会万象

在良渚遗址发现九十周年之际，一场关于玉琮的展览于9月12日在良渚博物院开展。琮外方内圆，常被用作祭祀礼器。目前学界最主流的说法是，玉琮从镯演变而来，产生于良渚文化，在文化交流中流向各地，在山东多处史前文化遗址都曾发现玉琮的身影。

在临沂市博物馆，藏有一件龙山文化时期的石扁琮，外方内圆，俯看与普通玉琮无异，其中一对角双面磨平，但它比一般玉琮更薄，厚度大概只有0.5厘米。石扁琮每边长11.5厘米，中间圆孔直径7厘米，大理石纹理清晰，灰绿灰白色相间。

这件石扁琮发现于湖台遗址。1956年全国第一次文物普查时，考古人员在临沂罗庄公社湖西崖村的东北湖发现了一处高台遗址。1980年，高台南段因为取土出现了一个直径50余米的大坑，高台顶部也被破坏。当地博物馆进行了抢救性发掘，先后清理出四座墓葬，其中一、二号墓都出土了琮形器，包括上面提到的石扁琮。被发现时它们位于人体骨架右小臂附近，但究竟是套在手臂上的，还是平放在手臂边，因为骨架腐朽严重，已经无法分辨。关于石扁琮的作用，很可能与良渚文化中的琮相同，都象征宗教或地位权力，由此推断墓主人应该掌握了原始宗教的祭祀大权。关于墓葬的年代，考古人员分析，应比大汶口文化稍晚，属龙山文化早期。

作为新石器时代晚期的代表性文化之一，龙山文化时期玉器制作水平很高，这其中玉礼器占据了重要地位。龙山文化时期出土的玉琮、玉钺等礼器制作精美，说明当时社会已有等级观念，并出现了一套礼仪制度。在山东五莲丹土、日照两城镇等十几处遗址，都曾发现过玉琮。

在龙山文化前，新石器时代因玉而出名的，还要数红山文化、凌家滩文化以及良渚文化。虽然龙山文化与这三者在时间、空间上都有距离，但有专家考证发现，龙山文化与良渚文化之间存在一些相似的地方，比如对玉琮等玉礼器的使用，这可能源于相互的文化交流。良渚文化衰落之际，正是龙山文化兴起之时。有学者推测，良渚文化的玉器及制作技术，可能通过太湖流域经由苏北传到鲁南。

作为传播途中的关键一环，位于苏北地区的花厅遗址属于大汶口文化中晚期，与良渚文化几乎处于同一时期。考古专家在发掘中发现，花厅遗址出土的文物同时具备大汶口和良渚两种文化因素，其中陶器大多是大汶口“风格”，而玉琮等玉器则是良渚“风格”，这为中国史前时期不同文化间的交流提供了例证。

如果说龙山文化更偏向于史前世俗社会的用玉方式，那么在此之前的良渚文化，则把史前神权社会的用玉逻辑体现得淋漓尽致。

良渚文化距今5300至4300年，主要分布于太湖周边区域，其社会呈现出高度组织化特征，很多学者认为良渚社会已经迈入文明社会阶段，甚至具备早期国家的基本形态，因此也被称为“良渚古国”。

良渚文化的玉器体系高度发达，玉礼器多出现在高等级墓葬中，其品质和数量、种类和组合等，形成了一套体现身份地位的用玉制度。在史前社会，拥有玉礼器本身就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其背后是对生产力和社会资源的控制。

在玉礼器中，最具良渚特色的还要数玉琮。良渚文化中的玉琮外方内圆、贯孔中通、上大下小、带槽分节，筒形矮琮是常见的类型，也有一些大体量小穿孔的琮，以及多达19节的多节琮。作为宗教祭典中的重器，玉琮主要用于祭祀和丧葬等场合。在良渚人看来，把玉琮放在墓中，可以彰显身份，保护死者灵魂平安。最值得一提的，还要数玉琮等玉礼器上经常出现的神人兽面纹图案。这个图案由神人、兽面组成，上部的神人头戴羽毛制成的帽子，表情肃穆、双臂平伸，双手伸向兽的头部。下部的兽圆睁大眼，兽爪弯曲地匍匐于地上。神人兽面纹究竟代表着什么？是否与巫师活动有关？还是象征着祖先信仰？抑或是人格化的太阳神？这一问题目前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重复出现的图案代表了良渚先民共同信奉的神祇，是一个信仰符号。

伴随着良渚文化的落幕，玉琮作为礼器的传统流传了下来。《周礼·春官·大宗伯》记载，时人“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那时的玉琮多为单节琮，素面无纹，装饰简化。汉代之后，玉琮作为礼器的内涵逐渐消失。

从太湖之滨到沂蒙山下，一枚薄薄的石扁琮，跨越南北地域，衔接两大史前文明，成为文化交融最鲜活的物证。

（大众新闻记者 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