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演员曹磊：希望每一次接演角色都能清空自己

年代梨园大剧《云雀叫天录》正在湖南卫视和芒果TV双平台热播。该剧由郑大圣执导，王要编剧，谭孝曾担任艺术顾问，张一山、杨立新、曹磊、谭卓领衔主演，取材于京剧大师谭鑫培的生平，讲述了出身底层的孟金福从武丑起步，历经武生、老生，在梨园行中摸爬滚打，守住艺术本心，最终成长为一代名角的艺术人生。

剧中，演员曹磊饰演的陈小香，是戏班老板陈盛元的侄子，也是孟金福成长路上的梨园同行与宿敌。陈小香年少学艺，起点更高、天赋出众，却在梨园的名利场中逐渐被胜负欲裹挟，一步步偏离了初心。

陈小香和孟金福这两个角色构成了全剧最具戏剧张力的一组镜像人物。在曹磊的精彩演绎下，陈小香并非脸谱化的反派，而是乱世梨园生态中被命运裹挟、令人唏嘘的复杂个体。9月22日，演员曹磊接受媒体访谈，分享了角色塑造背后的创作故事，以及对这部梨园题材剧集的深入理解。

选择出演陈小香

是看到了他自洽的生存逻辑

在播出的剧情中，学了多年戏的孟金福到兴辉班面试，展示了从三张半桌子高的地方“下高”的绝活，引得大家纷纷侧目，也因此被陈小香盯上了。孟金福刚入戏班，陈小香就盘算着在戏班老板面前揭露他作为新人却唱角儿、坏了行业规矩。在戏班殷管事等人的推波助澜下，陈小香不断给孟金福找茬，试图将其打压下去。

曹磊表示，他选择出演一个角色，不看是正派还是反派，不看戏量多少，而是看角色是否有一套自洽的生存逻辑，能否照见人性的幽微之处。他说，《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中的郭嘉是一个通透的“谋者”；《觉醒年代》中的鲁迅是一位破壁的思想者；《家业》中的骆文松是困于时代里的匠人，这些人都在大时代中守住了自己。而《云雀叫天录》中的陈小香，天性并不恶，也谈不上歹毒，是乱世江湖里一个迷失的艺人，是一个理想一点一点被欲望置换、求道却误入魔道的人。

谈及塑造陈小香这个“反派”角色，曹磊表示，他首先要做的是深入这个人物独有的精神世界，去寻找属于这个人物的困境。“陈小香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一边是对唱戏的热爱，一边是怕被时代和同行挤下去的身份焦虑。抓住这两点重要的困境之后，就不大可能把他演成一个纯粹的阴险小人，而是会看到他的恶里藏着不甘，甚至藏着才华。”

曹磊认为，旧时代的梨园行上升通道狭窄，同行既是同路人又是竞争者。“陈小香如果活在今天的话，他会是一个业务能力很强、心思很缜密的专业人士。但是，在那样的环境中，他的人生坐标只有横向比较，永远盯着身边同行的进展。他能做出成绩，可一旦看到别人超越他，内心的焦虑就会吞噬他。”

陈小香身上也有一定的时代底色。如果孟金福是梨园里向阳而生、守住本心的那一束光，陈小香就是梨园肌理中阴暗褶皱的那一部分。曹磊说，民国梨园看着台上风光，台下却是残酷的生死厮杀。那戏台既是艺术的殿堂，也是江湖的擂台，要抢戏班、抢场子、抢名气，一招不慎就可能彻底沉寂。“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艺人没有安稳的庇护，艺术和生存紧紧绑在一起，行业没有足够的包容空间，同行之间不能互相成就，零和博弈就会催生像陈小香这样的一类人。”

从鲁迅、郭嘉到陈小香

让每个角色拥有独立灵魂

为了还原最真实的京剧表演质感，《云雀叫天录》安排了200多处经过专业考究的京剧戏份，开拍前剧组还专门组织了封闭式戏曲专项集训。该剧开播以来，凭借考究的戏曲细节、鲜活的人物群像和厚重的文化底蕴引发广泛热议。

曹磊此前并没有京剧表演基础，为了演出陈小香，他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并反复揣摩细节，努力让戏曲的气韵融入角色骨子里。

曹磊说，他看了大量民国梨园的史料和老艺人的回忆录，还要靠自己的想象力去还原旧戏班的环境、艺人之间的寒暄、互相打量的氛围。“我还找到了一个老的戏台子，站在台上感受。台下有时候就那么两个观众，有时候又能听到很多观众的喝彩声，我会去感受那种冷暖自知的落差感。真正值得揣摩的是，陈小香若是站在侧幕条旁，看着自己的对手登台，心理感受是欣赏、嫉妒还是危机感。陈小香的情绪大部分是向内压抑的，不是向外咆哮，所以很多心思都藏在细微的眼神和神态里。”

开拍之前，戏曲老师从台步、水袖、身段、唱腔、咬字到气息，从头带着演员们打磨，但曹磊认为，演陈小香最大的难点其实不在于他是不是学会了后空翻，而在于真正的角儿从小被老师口传心授，每天一点一点靠棍棒打出来的那身功夫，以及举手投足、字里行间带出来的那个范儿。

陈小香在剧中被戏迷称为“活周瑜”，为了接近这个角色，曹磊刻意在台词里让大家听出京剧演员的范儿和韵味。“对那个台上光彩明丽、台下心思深沉的人来说，戏已经融进他的骨血里。”

近年来，从《觉醒年代》《沉默的荣耀》《八千里路云和月》到《家业》《云雀叫天录》，曹磊诠释了多个被观众记住的角色，是大家眼中的“剧抛脸”。曹磊称，他理解的“剧抛脸”，是演员真正能够让每一个角色都拥有独立的灵魂，不带着上一个角色的惯性。

他每一次进入一个新角色，就把上一个角色的精神外壳卸掉。对演员来说，最危险的是，如果之前的某一个人物被大家认可、接受，那么下一个人物就非常容易进入一个自以为是的舒适区。“如果观众看完陈小香，不会想起鲁迅、郭嘉、骆文松，我觉得这件事我做得还不错，起码让每一个人物都独立起来。我希望每一次接演角色都能够清空自己，让人物活在他该有的时代，拥有他独有的那一份选择和挣扎。”

（大众新闻记者 师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