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月曾经照古人:传世法帖中的中秋风雅
人文 | 2026-09-24 18:42:54 现场
大众新闻客户端 石念军
中秋与月,素不分离。
李白诗云:“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中秋,每让诗人多情。其实,对书家亦然。
笔墨是流动的诗情。中秋入墨,始于魏晋风流。首屈一指,乃王献之《中秋帖》。
“中秋不复,不得相还,为即甚省如何?然胜人何庆?等大军。”
中秋已过,亲人仍不能归来团聚。此情之下,胜利何值相庆?
王献之生活的年代,战乱频频,生灵涂炭。尤其是其所在的世家大族,居于时代的风口浪尖之上,至亲们的征途,焉能不让人牵肠挂肚?
《中秋帖》是最早载“中秋”二字的传世法书。清代入藏三希堂,成为乾隆最为珍视的三宝之一。尽管近年业内多有考证,认为实为宋代米芾临作,原帖为王献之刻本《十二月帖》。其价值却并未因此降低,代代书家,无不心追手摹,以期通达。
其书快意而沉着痛快。通篇二十二字,笔势连绵,一气呵成,极尽洒脱。笔墨跌宕处,字里行间的那份情真意切,已然溢出纸外。
所谓书为心画。纵览历代法书,可知笔墨传世并不单单因于字形。如《论语》云,“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传世之经典法帖,无不是形神兼备,且二者相映成辉,共同赋予作品经久不衰的共鸣力量。
自《中秋帖》始,世间秋华,代代传承。
宋徽宗《闰中秋月帖》,以特色独具的瘦金体,直书秋月之澄澈。
“挂彩中秋特地圆,况当馀闰魄澄鲜。
因怀胜赏初经月,免使诗人叹隔年。
万象敛光增浩荡,四溟收夜助婵娟。
鳞云清阔心田豫,乘兴能无赋咏篇。”
其诗寡淡,书则瘦劲典雅,如秋之皓月,气度非凡。宋人尚意。相形而言,还是其御赐的书画博士米芾之《中秋登海岱楼作诗帖》,更显几分意趣。

“目穷淮海两如银,万道虹光育蚌珍。
天上若无修月户,桂枝撑损向西轮。”
诗亦庸常。其笔墨之间,则见率真之趣。“三四次写,间有一两字好”“信书亦一难事”。由此或也可见,时人当是更加看重诗文本身,书法不过是一种表达方式。而若以苏轼“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之见,米芾如此反复书写的尝试,当作一笑。反倒是“米癫”的率意直言,给人“活人感”和亲近感。
宋元更迭,文风转淡。中秋笔墨,更显恬静。
倪瓒《次韵耕隐渔者诗札》,内文并非中秋之事,而因落款“癸丑中秋日”,与中秋发生关联。倪瓒,号云林。一生好古尚逸,交游多僧道与高士。至为洁癖。其小楷之高洁,比之皇家赵佶,有过之而无不及。诗书一律之间,则更显神采奕奕。
“地无车马尘,路转岩穴幽。
既晴引飞屩,回望林间楼。”
及至明代,诸家各展所长,将中秋风雅推向新的境界。
吴门画派宗师沈周《有竹庄中秋赏月图卷》,整卷由画面与书法两部分组成,画面高34厘米,长135.5厘米,书法部分高34.5厘米,长895厘米,高头大卷,实属皇皇巨制。画面所绘是作者与友人中秋饮酒赏月之景。书法所写则是彼时心情。
“少时不辨中秋月,视与常时无各别。
老来偏与月相恋,恋月还应恋佳节。
老人能得几中秋,信是流光不可留。
古今换人不换月,旧月新人风马牛。
壶中有酒且为乐,杯巡到手莫推却。
月圆还似故人圆,故人散去如月落。
眼中渐觉少故人,乘月夜游谁我嗔。
高歌太白问月句,自诧白发欺青春。
青春白发固不及,豪捲酒波连月吸。
老夫老及六十年,更问中秋赊四十。”
其文酣畅,书亦有“长枪大戟”之风。笔墨相合,沉着痛快,道尽人间真情。
文徵明《金陵中秋帖》,以行草之书,了却客愁。
“雨晴秋色满长安,月贯黄云百宝团。
见说清光天下共,不图今夜客中看。
天垂紫禁星河淡,江绕金城风露寒。
吹断碧箫丹桂发,玉人何处倚阑干。”
文徵明客居金陵,逢中秋而雨后良夜,浮云散尽、星河清朗。其通篇笔势从容舒缓、气韵清雅恬淡,可见诗人以文润心的澄澈人格。
秋月恒常,风雅永续。适值中秋,翻阅至此,不禁莞尔。
(大众新闻记者 石念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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