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风易俗，也要“入乡随俗”

第九个中国农民丰收节山东主场莒县田家店子村现场，锣鼓声响起，周姑戏经典唱段登台。“周姑戏有三百多年历史，最大的特色就是‘三不靠谱’——演员不识乐谱、表演不画脸谱、伴奏不看曲谱。”莒县小店镇周姑戏剧团团长林树松刚走下戏台，便被一群年轻观众围住。

“三不靠谱”的周姑戏，偏偏最懂乡亲们的“谱”。过去艺人走街串巷“唱门子”“盘凳子”，看着台下反应随时增删唱词；戏里少有王侯将相，唱的都是婆媳、邻里、婚嫁这些家长里短。 林树松从18岁唱到现在，40多年过去，唱腔没有丢，戏里的生活慢慢变了：“现在村里条件好了，我们把移风易俗、喜事新办、孝老爱亲这些新鲜事，都编进十几分钟的短剧里。”

这给我们带来的启示是：乡风怎么变，要从乡土里找办法。

风俗本质上是一套在日常交往中形成的社会规范。高额彩礼、人情攀比、大操大办，之所以不是讲几遍道理就能改变，正在于背后还有熟人社会中的面子、人情和群体评价。“别人家都这么办”，本身就构成一种约束。改变一种风俗，也就不仅是告诉群众什么应该做，还要逐渐改变村庄内部“大家怎么看”“大家怎么办”的共同预期。

今年全国乡村文化建设暨移风易俗现场会明确提出，农村移风易俗要尊重地方习俗和群众意愿，坚持疏堵结合、标本兼治，因地制宜探索有效治理方式。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则把“文艺赋美乡村”、乡村非遗保护和持续推进农村移风易俗放在文明乡风建设的同一项部署中。政策指向很清楚：移风易俗有共同目标，落到不同乡村，不能只有一种办法。

周姑戏的价值，就在于它本来就是莒县乡村生活的一部分。当地已有30多个周姑戏剧团，全年演出超过千场，累计观众40余万人次。 它用乡音，说身边事，台上演的是爱攀比的亲家、苛待儿媳的婆婆、不孝顺父母的儿女，台下人很容易从中看到熟悉的生活。抽象的道理变成具体的是非判断，又随着一场场演出进入乡亲们的议论。

好法子要常用。2026年中国文明乡风大会“深化农村移风易俗”分会场活动在临沂举行，专门总结了文化浸润、地方实践等经验，提出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资源，发挥基层创造性，因地制宜探索有效路径。莒县可以唱周姑戏，别的地方也可以从自己的方言、戏曲、村晚、红白理事会中寻找载体。让治理方式与当地社会结构、文化习惯相适配，就是值得推广的路径。

“因地制宜”不是把普通话换成方言、把文件内容改成几句唱词。不同村庄需要改变的“俗”本就不同，起作用的社会力量也不同。有的地方婚嫁攀比突出，有的地方人情宴请负担更重；有的村红白理事会说话管用，有的地方一场戏、一台村晚更能把人聚起来。找准当地最突出的事，再用当地人最熟悉的方式讨论，治理才能进入村庄真实的生活逻辑。

当然，移风易俗，也并不意味着乡土传统越少越好。 今年中央一号文件一边部署移风易俗，一边强调乡村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说明传统中既有需要改变的陈规，也有可以培育新风的文化资源。 周姑戏唱了三百多年，过去唱的是庄户人家的悲欢，今天仍然唱婚姻、家庭、邻里，只是生活变了，戏里的内容也随之更新。老传统由此成为传播新观念的载体。

林树松说，“戏要跟着日子走。”这句话放到乡风治理中也很贴切。移风易俗没有一套标准答案，而要从一方水土中找到一方人愿意听、听得懂，也愿意照着做的办法。真正能够留下来的新风，往往就是这样从当地人的日子里慢慢长出来的。

（大众新闻记者 杨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