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舆 | 玩“抽象”能让非遗出圈吗？

提要：一旦找到契合当代审美和传播规律的表达，传统文化便能穿越地域、跨越圈层，从乡土深处走向更广阔的大众视野。

这几天的短视频平台，属于一只并不存在的“狗熊”。

腰腹一沉，大臂一带，肩膀随之抖起来，脚下踩着规规矩矩的十字步。这个名为“狗熊哆嗦毛”的动作组合，被无数网友争相模仿、二创。看着滑稽，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却稳稳戳中了全网笑点。

这个略显“抽象”的动作，实际上出自山东商河一带的鼓子秧歌，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网友二创的源头，是早年间明文军老师录制的民间舞基础动律教材。原本躺在专业院校教室里的教学片段，就这样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进入了大众视野。

民间歌舞，本就源自大众，如今又回归大众，形成了一场跨越时间和媒介的对话。乡土民俗文化，往往是取象类比，以万物喻身形。像胶州秧歌，有“燕子戏水”“蛇蜕皮”；海阳秧歌里，有“老牛撒欢”“鹞子翻身”；江苏传统舞蹈“跳当当”，也有“凤凰三点头”“犀牛望月”。这些名字听着土气，细想却生动。这是长在土地上的修辞，是中国乡土艺术独有的意象表达。

玩“抽象”能让非遗出圈吗？至少这次，它让很多人第一次了解到“山东鼓子秧歌”。这项孕育于黄河流域的非遗，源于北宋，成于明，盛于清，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原生场景里的鼓子秧歌什么样？逢年过节、庙会祭祀，村村扭秧歌，户户出舞者，黄土地的鼓点、庄稼人的欢腾，都汇聚到一场场秧歌里。庄稼人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表达着对土地、对生活的盛情。

出圈看似偶然，背后却藏着民间艺术本身的生命力。近年来潮汕的英歌舞、福建的游神、泉州蟳埔的簪花围接连翻红，就是最好的例证。山东是文化大省，源远流长的农耕文明孕育了丰富多彩的民俗文化，舞龙舞狮、杂技曲艺、踩高跷、耍皮影、扭秧歌等民俗各具特色、基础广泛，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

可正因为乡土文化的地域属性，其传播天然带着局限。随着城镇化推进，生活方式改变，许多乡土艺术一度被压缩进“非遗名录”四个字里。它们被记录下来，被保护起来，却也离普通人的日常越来越远。就像这次，如果不是这段被翻出来的教学视频，绝大多数网友不会留意这项藏在乡土里的非遗。短视频时代的独特魅力，大概就在于此，一个片段、一个笑点，先抓住眼球，再打开认知的大门。新大众文艺，也由此生机勃发。

事实正是如此。我们看到，随着“狗熊哆嗦毛”的爆火，一些山东鼓子秧歌的大型表演，被搬上了短视频平台。专业舞者上场，鼓点一响，气势磅礴，有网友评价“没想到舞台上跳起来这么震撼”。传播链条的不断深入，让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网友，不知不觉又往前迈了一步。

段子会过气，笑点会过时，但被点燃的好奇心，如果能被稳稳接住，就能留下些什么。何不借网友的这股热乎劲儿，把基本功在秧歌里的作用说明白，把俗称背后的文化内涵讲清楚，让更多人看见代代传承的身姿。一旦找到契合当代审美和传播规律的表达，传统文化便能穿越地域、跨越圈层，从乡土深处走向更广阔的大众视野，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也就有了更具体的模样。

一次出圈，未必能承载起千年秧歌的全部重量，但它可以是一扇门、一盏灯，让大众在“抽象”之外，看见传统之美，这场出圈，就有了超越段子本身的价值。

（大众新闻记者 李岳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