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怎么做月饼？这些老木模里藏着月饼的变迁史

中秋，是中国人心中最富诗意与温情的传统节日。作为中秋节最具代表性的符号，月饼早已超越食物本身，承载着国人阖家团圆的美好期盼。鲜为人知的是，一块块花纹精美、寓意吉祥的月饼，离不开一枚枚饱经岁月的木雕月饼模。这些古朴厚重的老木模，不只是制作月饼的生产工具，更是记录传统节日变迁、民间审美与百姓心愿的民俗 “活化石”。

月饼的起源可追溯至唐代。相传大将军李靖征讨匈奴，在八月十五凯旋，有吐鲁番商人向唐高祖李渊献饼祝捷。李渊接过华丽的饼盒，拿出圆饼，笑指空中明月说：“应将胡饼邀蟾蜍。”而《洛中见闻》记载，唐僖宗在中秋节曾用红绫将饼赏给新科进士，这被认为是月饼习俗的早期雏形。

尽管在宋代，已有“宫饼”和“月团”等类似糕点在宫廷和民间流传，但彼时的中秋节庆食物并非以糕饼类为主，例如郑望之在《膳夫录》中便只提及“玩月羹”。月饼真正与中秋节紧密绑定并成为一项普遍习俗，是在明代。有充分资料证明，作为中秋节节令食品的月饼正式出现于明代，开始它是拜月的供品，后来才演变为节令食品。明代宦官刘若愚的《酌中志》明确记载了八月宫中已有卖月饼者，并且民间家家户户在中秋当日以月饼瓜果供奉，节后还会将剩余的月饼保留至年末分食，称之为“团圆饼”。同时期的沈榜在《宛署杂记》中也提到，士庶之家在中秋会相互馈赠月饼，市肆中甚至出现了“以果为馅，巧名异状”的精巧月饼。这表明，月饼在明代已从宫廷或特定阶层的食物，普及为大众化的节庆食品，为其模具的兴盛奠定了坚实的社会基础。

史料考证，月饼模具起源可上溯宋代，但如今存世的雕刻精品，大多出自明清至民国。宋代月饼尚未普及，模具制作并未形成成熟手艺。到明清时期，市井饼肆大量产销月饼，商品化生产推动木雕月饼模走向繁荣；清代酥皮月饼制作技艺成熟，人们对月饼造型纹饰的追求更加多元，木雕月饼模完成了从实用工具向民间雕刻艺术品的转变。

一枚传统月饼模的诞生，处处体现民间匠人的智慧。匠人多选用沙梨木、杜梨木、榉木等硬木，这类木料质地紧实、纹理细密，不易开裂变形，既耐反复捶打，又适宜雕刻细密花纹，打磨后的模腔光滑，方便月饼顺利脱模。一块木料要经过烘干、刨削、描画底稿、凿底雕花、开凿气眼、修边打磨等十余道工序。雕刻讲究技法，在雕刻模具内壁时，刀法不能内切，且斜角要大于90度，防止饼料粘连；底部开设细小气眼，便于排气脱模。存世的模子中更有已经技艺失传的“悬针剔雕”的珍品。模内遍布细如发丝的针状凸起，烘烤时利于饼体受热透气，又暗合透气藏香的巧思。

而月饼模上的纹饰也并非简单装饰，处处体现出古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嫦娥奔月、玉兔捣药、吴刚伐桂等月宫神话题材最为常见，将中秋望月的浪漫传说刻印在饼上。蝙蝠、麒麟、龙凤寄托福气祥瑞、祈盼子嗣的心愿；莲花、石榴、寿桃寓意多子多福、福寿绵长；“福、禄、寿、禧” 等吉祥文字直接表达百姓朴素向往。还有反映古代科举社会风尚的 “状元饼” 纹样，把求功名的心愿融入吃食。一块月饼，也因此变成承载祝福的仪式载体。

一方水土，一方模子。我国各地月饼模具形成鲜明地域风格。广式饼印小巧玲珑，梨木精雕，花纹繁复立体，题材包罗瑞兽、花果、月宫故事，浸润岭南民俗特色；京式模具多用杜梨木，造型古朴大气，多见广寒宫、玉兔纹样，带着宫廷文化的沉稳气质；晋式模具雕刻精细，对月饼重量规格把控严格；琼式模具小巧别致，多用蝴蝶、双鱼、莲子等南国风物图案。而山东的月饼模子，最鲜明的特点是‌“材美工巧、图必有意”‌，尤其以胶东地区的梨木模子为代表，兼具实用性和浓厚的民俗文化味。

不少人容易将月饼模与北方流行的饽饽榼子混淆。二者虽同属木质面食模具，却功能有别。饽饽榼子集中流行于京津冀、山东、东北，全年皆可使用，用来蒸制花馍、喜饽饽，适配寿宴、婚嫁、年节等各类生活场景，纹样题材庞杂。月饼模是中秋节专属器具，使用集中于中秋时节，纹饰多围绕月亮、团圆主题，南北各地均有流传。一个承载四季烟火，一个专记中秋月色，共同丰富了中国饮食民俗文化。

（大众新闻记者 鲍福玉 通讯员 赵赟 修相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