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文│他把济公留在人间

文|倪自放

中国国家话剧院表演艺术家、一级演员游本昌，9月24日在北京病逝，享年93岁。游本昌去世之前的最新动态，是他去年9月宣布参与济公题材微短剧的拍摄，还原年轻时候的济公。从四十年前的电视剧到现在的微短剧，游本昌已经把济公的形象留在了人间。

游本昌是一个大器晚成的艺术家，1985年的电视剧《济公》红遍大江南北之时，济公扮演者游本昌已经年过五旬。不同于之前文艺作品中的仙佛形象，游本昌饰演的济公，破帽草履、随性自在，嬉笑怒骂间洞悉世态冷暖，举手投足间尽显济世仁心。

对于出演济公一夜成名，游本昌认为，所谓“一夜成名”的背后，是他几十年表演功底的厚积薄发，是戏比天大的坚持，是每个小角色都要演出特色的磨炼。作为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青年话剧演员，在以济公形象被大多数观众认识之前，游本昌演过七十多个角色，“79个角色，77个是配角和龙套”。但游本昌并没有因为出演龙套角色而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在话剧《大雷雨》中，本来导演给游本昌分配了一个有名有姓有台词的角色，但游本昌看了剧本之后，觉得那个角色没特点，反而对跟着贵妇人一起出场的无名无姓无台词的仆人很感兴趣，这个角色的戏份只有十几秒，剧本上没有任何描述，他向导演要求演这个仆人。为了这个角色，游本昌做了大量案头工作，为老仆人设计了剧本上没有的“瘸腿+咳喘”的生理特征。正式演出时，幕布还没拉开时，便传来老农奴剧烈的咳嗽声，等到幕布拉开，游本昌穿着破旧的衣服，瘸着腿，弯着腰，咳嗽着从舞台一侧走过，带着眼泪消失在幕布后，大家都不再说话了，台下传来观众低低的叹息声。演出后，《人民日报》的一篇文章里还专门提到了这个角色，称“这是一个经典的龙套”，有评论家评这个角色是“画龙点睛、深化主题”。

济公之后，《繁花》中的爷叔之前，大多数观众都不知道游本昌去了哪里。

2023年的一次颁奖晚会，游本昌获得了“品质剧匠”的称号。上台领奖时他哼了哼济公歌，台下从年轻演员到老戏骨无一不跟着唱起来。在接受采访时他说，“我每天一抬头就是一块匾，匾上有七个字，我愿意跟大家分享——‘以文艺化导人心’”。

以文艺化导人心，这是游本昌的座右铭。游本昌说，“以文艺化导人心”，首先要化导演员自己的心。身为演员，应该弘扬真善美，以文艺事业为人民服务。既然为公，就不能是为了一己私欲，要更加注重艺术导人向善的作用。“以文艺化导人心”，并不一定要演员有多火。不为大多数观众知道的那些年，看到市场上稀缺弘扬历史正能量的作品，他拍了《了凡》；为了让大家知道中国哑剧没有“哑”，他拍了哑剧电视剧《游先生哑然一笑》。这几部作品没有商业反响，但游本昌从不后悔。

“以文艺化导人心”，他不介意自己多做些努力。2018年，“济公爷爷”再次在短视频爆火。视频里，游本昌重新拾起济公扮相，一把破蒲扇摇摇晃晃，把很多人的思念瞬间拉回了二十多年前的夏天。游本昌的这次出现，是为了自己的“济公学堂”，招来一群孩子做德艺特训营。开营第一天，游本昌就宣布所有学费全部退还，特训营变成了公益训练营。

从济公爆火，到当年在春晚舞台上演哑剧，很多人认为游本昌是喜剧演员。游本昌说，我喜欢演喜剧，但我从来没承认过我是喜剧演员。演员的感情应该是块调色板，能调出风格色彩各异的画。2023年，游本昌在电视剧《繁花》饰演的“爷叔”深受观众喜爱，再次爆火，游本昌自己说，“爷叔”让观众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性格演员。

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有记者问游本昌，您涉猎的角色跨度太大了，每个都不重复。您是怎么做到演什么像什么的？有什么窍门吗？游本昌说，没什么诀窍。我是个艺术上持正统观念的人，从不讨巧。我的准则是“人生如戏莫虚假，戏如人生要真诚”。生活中不做戏，艺术上求真，在《济公》身上，在《繁花》身上，我都是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