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鲁迅日记,品味别样中秋

人文 |  2026-09-25 07:00:00 现场

鲍福玉来源:大众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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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是中秋节,恰逢鲁迅先生诞辰一百四十五周年。在鲁迅日记中,他曾不止一次记录中秋节,这些简短的记录,不仅记下了月色、饭局、家事,也让我们得以透过这些文字,看见这位文坛巨匠,在卸下斗士外衣之后的样子。

1912年中秋节,鲁迅刚到北京,独自寄居绍兴会馆。当晚,许铭伯、许寿裳兄弟邀他赴宴,谈至夜里十点,他才独自返回会馆。抬眼望见一轮圆月,清光和绍兴老家并无两样。他在日记里完整记下:“阴历中秋也。下午钱稻孙来。收二十日《民兴日报》一分。晚铭伯、季巿招饮,谈至十时返室,见圆月寒光皎然,如故乡焉,未知吾家仍以月饼祀之不。”没有长篇的思乡感慨,只是看见月色,心底轻轻一问,千里之外的老家,还会不会照旧摆上月饼拜月。这是他北漂之后,第一个中秋。

往后的岁月里,在鲁迅的中秋餐桌,鸭子,也就是日记里写的 “鹜”,也常常登场。1915年中秋,友人季市送来烹制好的鸭子,日记写道:“晚季市致鹜一器,与工四百文,夜月出。” 不必自己下厨,友人送来一锅鸭肉,夜色渐深,月亮慢慢升起来。一份简单的吃食,就是这个中秋的晚餐。1917年中秋,日记写道:“烹鹜沽酒作夕餐,玄同饭后去。月色极佳。” 这次换成鲁迅亲自动手,炖鸭、沽酒,邀钱玄同前来小聚。一餐晚饭,闲谈数时,客人告辞,夜色清朗。在乱世之中,这样安静松弛的相聚,并不常有。一锅鸭肉,一壶老酒,伴着极好月色,是两个友人难得的闲暇。

1926年中秋,鲁迅在厦门大学任教。日记写道:“旧历中秋也,有月。” 林语堂送来月饼,一众同事聚在一起掷骰子分食,场面热闹。只是彼时鲁迅与许广平两地相隔,周遭喧哗,却掩不住心底的牵挂。转天,鲁迅便将此事写信向许广平做了汇报:“昨天中秋, 有月。”

1929年中秋,旧历9月17日。日记:“中秋也,午及夜皆添肴饮酒。” 这时许广平临近产期,距离周海婴出生还有十天。夫妇二人特地添菜饮酒,安静等候新生命到来。这一顿中秋家宴,藏着对孩子的期待。

1930年中秋,海婴已经满周岁。鲁迅日记:“是日为旧历中秋,煮一鸭及火腿,治面邀平甫、雪峰及其夫人于夜间同食。” 又是鸭子。这一回,他在家中煮鸭,配上火腿,备好面食,请柔石、冯雪峰夫妇来家里过节。屋内有咿呀学语的幼儿,有相知的友人,一锅鸭肉,把这个中秋的烟火气烘得十足。

1931年中秋,日记记录:“传是旧历中秋也,月色甚佳,遂同广平访蕴如及三弟,谈至十一时而归。” 月色很好,鲁迅陪着许广平,出门走访亲友,闲谈至深夜才回家。这一年中秋没有烹鸭,虽只是寻常家庭的节日走动,但通过月色甚佳、深夜而归,亦能看出心情大好。

1936年的中秋,是鲁迅一生中最后一个中秋。公历9月30日,这一天的日记原文:“昙。上午校《海上述林》下卷毕。午后寄章雪村信并校正稿。复曹白信并还稿。下午谷非及其夫人来。须藤先生来诊。晚蕴如携三孩子来。夜三弟来。中秋。似发微热。”这天是阴天。他一上午把瞿秋白遗作《海上述林》下卷校完,寄出校正稿件,回复信件,接待访客,医生上门诊病。傍晚,三弟的妻子蕴如带着孩子们过来,夜里周建人也来了,一家人团聚过节。日记末尾短短四个字:似发微热。仅仅十九天之后,鲁迅便永远离开人世。这篇日记,就是他留给世间最后的中秋记录。没有赏月的雅致,没有月饼佳肴的温情,只剩未竟的事业、牵挂的亲人与隐忍的病痛,质朴却字字动人。

我们读鲁迅,习惯读他杂文里锋利的文字,记住他作为斗士的一面。我们熟知他的铿锵文字、家国情怀,却常常忽略,他也是最鲜活、最平凡的普通人。翻开这些零散质朴的中秋日记,我们得以窥见鲁迅的另一面:他会见月思乡,牵挂故里烟火;他重情重义,岁岁以佳肴待挚友;他温柔细腻,满心期盼新生命的到来;他坚韧赤诚,纵使病痛缠身、时日无多,依旧坚守初心。

责任编辑:尹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