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种方式打开任城
大众新闻 王浩奇 2026-09-25 13:55:35原创
如今到了一个地方,最流行的姿势便是“打卡”。景区拍一张,地标拍一张,网红打卡点再拍一张,九宫格凑满,定位一发,这座城就算“来过了”。
可任城不适合这样打开。
它不把热闹摆在明面上,而是藏着——藏在一条七百年的巷子里,藏在一口炖了六百年的陶甏里,藏在一位诗人二十三年的人间烟火里。要打开它,得慢下来,用耳朵听,用眼睛看,用舌尖尝。

从“任”字打开
“任城”的“任”,念起来轻,落笔却重。
“任”的本义是担荷,肩上扛得起东西,才叫“任”。《论语》里“任重而道远”,后面紧跟着“仁以为己任”,意思是把仁当作自己的担子。一个地名用了这个字,像是给这片土地定下了性格:不躲事,肯扛,能容。
它先是承住了时间。夏代这里是有仍国,古人“仍”“任”通用,有仍氏在此繁衍生息。秦行郡县制,任国变任城县,“任城”被写进史册。从古至今,这两个字就没换过。
它也担住了大事。济宁地处京杭大运河中段,是整条大运河的“水脊”,地势最高,也最要命。元、明、清三朝均在此设立治河、司运最高机构,明代起设河道总督署,人称 “七十二衙门”。一条大河的安危、南北漕运的命脉,都压在这座城的肩上。

可“任”字最动人的地方,在人身上。范奥的观咖啡开在太白楼旁,常年备着温水,环卫工、外卖骑手推门就能歇脚。他的话说得平常:“运河边的店,门从来都是敞开的。”陈康的卤味铺子从小推车做到五家直营店,转身牵头把百余家小店结成了创客联盟,他的道理也朴素:“运河边的生意人,从来都是互相帮衬着走过来的。”

门敞开,是仁;肯帮衬,是义。竹竿巷七百年的手艺,玉堂晒场上三百年的酱缸,都是这么传下来的。
所以你走进任城,不必急着找景点。坐下来,聊一聊,这座城的性子就出来了。
最后,“任”这个字还活在口音里。任城话最打眼的是没有翘舌音,语调直,嗓门大,听着像是“硬”,其实是“实”,不绕弯子,不兜圈子。一个“义”字,就藏在这不肯绕弯的口音里。
认得这个“任”字,也便拿到了打开任城的第一把钥匙。往后走在这座城里,你就不再是游客,而是朋友。
以诗酒打开
打开任城,最不该错过一壶酒。
公元736年,36岁的李白携家迁居任城,一住便是23年。他自称“任城人”,还在《任城县厅壁记》里替任城追溯过出身:“风姓之后,国为任城……青帝太昊之遗墟,白衣尚书之旧里。”

那时城东门里有贺兰氏经营的酒楼,李白常来此饮酒赋诗,楼后来因他得名,改称太白楼,楼里至今嵌着他手书的“壮观”二字。《将进酒》里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据说就是在这座酒楼上激荡而出。
杜甫也来了,留下“晨朝降白露,遥忆旧青毡”的诗句。中国诗歌史上最动人的相遇,一次在洛阳,一次在梁宋,一次就在这里。
今天的太白楼仍立在古运河北岸。登楼南望,运河如带;他洗笔的那一眼泉,成了“墨华泉碧”,位列古八景;他走过的路,如今叫浣笔泉路、太白楼路。

来任城,不妨把“诗酒”排进一天。上午去太白楼看看“壮观”二字,在李白坐过的地方发一会儿呆;下楼拐进旁边的观咖啡,靠窗坐一坐,看运河的水、岸上的人,各忙各的,又各得其所。黄昏沿浣笔泉路慢慢走,风里还飘着千年前的诗句。
这种和历史面对面的感觉,是别处给不了你的。
沿流水打开
任城的独特,在一个“汇”字。
漕船沿河而上,卸下毛竹,也卸下江南手艺,竹竿巷里七百年来都有竹编匠人。苏州船户开的酱菜铺,三百年后还叫“玉堂”,酱缸还蹲在晒场里,把江南的甜和北方的咸腌到了一处。

“运河记忆”文旅休闲街区把这几百年收在“一河两岸”,东大寺、太白楼、天井闸沿水排开。入夜,画舫摇起来,两岸灯火次第亮起,桨声灯影里尽是旧时光。来任城,这一程夜游最不该错过。
水还是那条水,可它做的事早不止于运漕粮。龙拱港是全国内河首个全流程自动化集装箱港口,铁路专用线把铁轨和运河“缝”在一起,南北货物下火车就上船。去年,任城区港口吞吐量突破2000万吨,集装箱超30万标箱,29条航线通达50个港口、19个国家。

船越来越大,航程越来越远。一座不临江、不靠海的内陆城市,硬是靠一条河把路走宽了,把南与北、古与今、货与人汇在一处。
如果你来任城,不妨沿水而行,看古运河,也看新港口;品旧时光,也看新气象。
用舌尖打开
打开一座城,最朴素的方式是美食。
天没亮透,糁汤馆的灯先亮了。羊骨熬了一夜,汤浓而清亮;滚烫的一勺冲进生鸡蛋里,蛋花瞬间绽开。有趣的是“糁”在字典里读shēn,济宁人却读sá——一碗汤,硬是被叫出了一个地方的口音。同一时刻,甏肉干饭店的陶甏也咕嘟开了,老汤慢火炖五花肉,酥烂到一夹就化,浇在米饭上,六百多年没变。

日头升高,托板豆腐的吆喝声声入耳。嫩豆腐打到香椿木板上,划成麻将块,刷一层咸辣酱,低头一嘬,烫得心里暖烘烘的。济宁夹饼是另一张名片,饼外酥内软,里脊、鸡排、豆腐卷,皆可入饼。夏天再来一碗蛙鱼,暑气就散了。
到了晌午,该上鱼鲜了。四鼻鲤鱼红烧最香;林家湾炖鱼,骨酥肉烂;漂汤鱼丸最绝,乳白丸子浮在清汤上。还有九孔藕、起沙的咸鸭蛋,一桌摆开,满屋都是运河的味道。
临走捎上一盒玉堂酱菜,包瓜、磨茄、琥珀花生,脆嫩鲜爽。

任城的美食,没有一样是端着的。你吃下去的不止是一顿饭,是六百年的老汤、三百年的酱香,是南来北往汇在一处的人间烟火。这样的味道,急不来,也带不走,想尝原版的,只能亲自来一趟。
打开任城
其实是打开自己
别再让照片替你打开任城了。九宫格装得下太白楼,装不下一碗糁汤的热气;装得下竹竿巷,装不下雨后青砖上那层水墨。
你若来,先在南门口喝一碗糁汤,再沿老运河走到暮色四合。任城不急着让你记住,只是把日子藏进一碗汤、一片瓦、一句“cī饭”的乡音里,等你慢下来。

到那时你会明白,你以为是自己打开了任城,其实是任城打开了你。
现在,正是来任城的好时候。中秋夜,乘一回画舫。船桨摇过东大寺、太白楼,一轮月从古运河上升起来——天上一轮,水上一轮。

国庆长假,不妨循着这条慢游线路走一遍:清晨从一碗糁汤开始,上午去太白楼、浣笔泉、竹竿巷转转,午后逛逛河道总督署展示馆、声远楼、铁塔寺,黄昏在凤凰台植物公园等一场“凤台夕照”,夜里再去“运河记忆”街区,看灯、听歌、吹河风。若时间宽裕,就多住一夜,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把夹饼、蛙鱼补上,轻轻松松把日子过成当地人。

任城已经准备好了,
等你来,
换一种方式,打开它。
(通讯员 王琴)
责任编辑:单体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