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鸡竟引发“登莱之乱”，碎磨盘见证这段历史

莱州文昌路街道东北隅村有条街叫“磨盘街”。这条小道两米来宽、百十米长,以碎块状磨盘铺就。鲜为人知的是,这些碎块状磨盘竟是崇祯年间保卫莱州城的用物,由当地军民在莱州解围后汇集铺成,已有近四百年历史。

史学家认为,大明被清朝代替,有多重因素叠加。主因是明朝的国家财政垮了,军队打不过人家。

军队为什么打不过?不绕弯子,与“登莱之乱”有莫大干系。登莱之乱仅由士兵抢了一只鸡而起。莱州城的碎磨盘见证了这起影响朝代易势事件。

士兵抢的那只鸡在吴桥

事情须从崇祯二年(1629年)说起。是年崇祯帝起复袁崇焕为兵部尚书兼蓟辽督师。袁出关赴任仅四个月,因看不惯东江(指鸭绿江东,今朝鲜境)防线驻守皮岛的总兵毛文龙搞“独立王国”,以阅兵为名将其诱出,未经朝廷批准即予斩首。

毛文龙被杀,东江部众大恸,其养子毛有杰(本名耿仲明)、毛有功(本名李永成)、养孙毛永诗(本名孔有德)、毛可喜(本名尚可喜)兔死狐悲,军心涣散。继任的副总兵陈继盛无力管束,终致孔有德、耿仲明、李永成等带部属南下投奔登莱。毛文龙构建的以皮岛为基地、牵制后金的东江防线随之垮塌。

时任登莱巡抚孙元化,与内地官员不同,对辽人不排挤、不歧视,敞开登莱大门收纳了避乱辽兵。孙元化还是最早认识“落后就要挨打”的明末军事家,师从科学家徐光启,致力于引进西洋炮和火器。他曾协助袁崇焕将红夷大炮搬上宁远、锦州城头,一炮轰伤努尔哈赤,抬回盛京(沈阳)即咽了气。接班人皇太极被大明的红夷大炮打出了阴影,非常忌惮。

孔有德等加入孙元化麾下,经葡萄牙人训练,成为明朝最先进的火器化部队。崇祯四年(1631年)八月,没有东江防线牵制的皇太极,率五万人进攻大凌河城(今辽宁凌海一带),正在城内坐镇筑城的辽东总兵祖大寿被围困,情势岌岌可危。

十月,孙元化奉命派孔有德率三千辽兵走水路北上驰援。因祖大寿是袁崇焕生前提拔的心腹,孔有德巴不得他完蛋,几天后就回来了,理由是海上遇飓风无法前行。朝廷情知有诈,也无可奈何,只得下令改陆路前往。孙元化让孔有德挑选八百铁骑执行命令。

十月廿九,孔有德从登州勉强出发,走得依然缓慢。闰十一月廿七方抵达沧州吴桥。

因内地对辽人歧视,这一路各府县闭门不出,不给一粮,援军已有怨气。吴桥刚下了一场大雪,更是闭门罢市。八百明军精锐饿着肚子,困在风雪中。饿极了的士兵只得沿街劫掠。有个兵抢了吴桥乡绅王象春庄里的一只鸡,被王象春儿子(一说家仆)告到孔有德面前。

王象春做过南京吏部考功郎,哥哥王象乾曾官至兵部尚书,“势凌东省”,没人敢惹。孔有德虑及内地甚不喜辽兵,怕影响扩大,下令将抢鸡士兵处以“贯耳游营”之刑(即用箭贯耳后再示众)。

士兵们炸营了。就要上前线卖命的兄弟,饿极了弄只鸡吃就受刑游街?

兵士哗变回头围攻登莱

恰在这时,开春被孙元化派去塞外买马的参将李九成回程也至吴桥。他这一趟,马匹没买来,银子花光了,正愁无法交代,于是借机撺掇煽动愤怒的士兵当晚杀了鸡主人。

接着,纠合兵士包围了孔有德,逼他领头造反。李九成直言:(此去)“反亦死,不反亦死”。孔有德见事已闹大,下令停止支援祖大寿。实际上,祖大寿早在十月廿八已经开城投降。但当时通信落后,消息尚未传来。

孔有德反了以后,鉴于部下的家属都在登莱,就从吴桥掉头,沿渤海湾一路南下东进,连克临邑、陵县、商河、青城(今高青县境内)等县,于十二月廿二兵临登州城下。

登州系大明最大火器基地,城内囤着红夷大炮、火铳、火药及三千守军,孙元化紧急关闭城门,守军居高临下,也不是那么好攻。

孙元化和山东巡抚余大成从明朝面临的现状考虑,觉得平息兵变宜以招安为上。然孔有德、李九成佯应,与城内参将耿仲明暗通款曲,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于城内举火为号,派亲信打开了东门。

守军还在睡梦中,孔军潮水般涌入,大肆屠戮,登州城一夜易主。《明史·本纪》原文载:“丙申,孔有德陷登州”。丙申为干支纪日,对应崇祯五年的正月初三。

孔有德等感念孙元化的知遇之恩,请求孙领导他们一起造反。孙不肯,孔有德只好将他放还。但朝廷不再信任孙元化,不久风向从主抚转向主剿,最终逼出无可挽回的苦果。孙元化则被冠以“祸乱之首”,押到北京西市处死,终年51岁。主抚的余大成也遭革职发配。此皆为后话。

崇祯五年(1632)二月初一,孔有德调集兵力围攻莱州。幸知府朱万年早有防备,预先储备粮草、颁布守城条约、挑选青壮为值班垛夫、在城四门安装红夷大炮……从各家各户筹集的磨盘也是守城预案之一,一为补城墙被炸开的缺口,二为砸击爬墙士兵。

守城期间,付出了血的代价。

孔有德从登州运来红夷大炮,将多处城墙轰塌,东北角一度被震塌两丈许,守军连夜抢修。磨盘在抢修中派上用场,大显身手。

四月十六,山东巡抚徐从治在西门中炮殉难。七月初七,孔有德假意接受招抚,将朱万年、谢琏诱骗出城杀害。

孔有德投降改变明清实力对比

围到八月,明廷从通州、天津、保定、蓟门等调集的兵力,及从关外调派的金国奇、吴襄、吴三桂等关宁精锐,杀气腾腾赶到,打胜了沙河先头战,围莱之敌望风而逃,退到登州。

明军贯彻主剿不动摇,以“不斩楼兰誓不还”的气势,杀向登州。

李九成在出城作战时阵亡。本想割据一方游走明与后金之间的孔有德士气受挫,与耿仲明等商量,放弃登州,从海上突围后投降后金。

孔有德统治登州大半年期间,全盘接收了城里的火器工匠,以及全部红夷大炮。当携带着这些令后金心心念念的“宝贝”渡海北上,皇太极大喜过望,出城十里前来迎接,用女真人最隆重的“抱见礼”待他,封二人为都元帅、总兵官。自此两军对垒“有来有往”的军事平衡被打破。后来清军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那些炸开城墙的炮弹,几乎都出自孔有德收留的工匠之手。

嗟呼!如果士兵没偷吃那只鸡,如果王家不那么强势,大炮还掌握大明手里,清兵能那么轻易统治汉人?

明朝对登莱之乱是怎么反思的呢?好像没有反思,正史没敢细写。

如今,人们到登莱旅游,会去走一走文昌路这条碎磨盘路吗?会在登蓬莱阁时记起这里曾发生过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事件吗?

□张漱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