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丨当母亲打开空调

小时候的夏天，没有制冷电器，夏日所有的清凉，都藏在树荫里、晚风中，藏在母亲手中的蒲扇里。在静谧的夜色里，母亲坐在床边轻轻摇动蒲扇，那轻轻的“啪嗒、啪嗒”的声音，是夏夜里最温柔的节拍。缓缓的清风驱散闷热、赶走蚊虫，轻轻包裹着慢慢睡熟的我。年少的我，从不懂得母亲夜夜扇蒲扇的辛劳，只知道，母亲扇出来的风，是童年最安稳、最安心的清凉。

后来，家里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一年夏天，父亲因勤恳踏实、工作突出，得到厂里嘉奖，带回一台崭新的落地扇。那是我们家第一台电风扇，在物资并不充裕的年代，是一件难得的新家当。

可勤俭早已刻进了母亲的骨子里。平日里，她总舍不得随意开启，电扇大多静静地立在墙角。唯有家中来客时，母亲才会打开，让客人纳凉消暑。年少的我，常常期盼家中来人，不为热闹寒暄，只为吹一吹落地扇强劲通透的凉风。比起蒲扇轻柔的微风，电扇的风充沛清爽，成了我整个童年夏日里最珍贵的欢喜。

没过几年，家里翻盖了新房，生活愈发安稳红火。父亲特意在天花板上装了吊扇，为炎炎夏日添了长久的凉意。起初，母亲依旧保持着节俭的习惯，只在待客之时开启吊扇。随着日子日渐富足，每到盛夏酷暑，屋顶的吊扇便会整日里吱呀转动，清风满室，驱散满屋燥热。

夏日闲暇之时，我和父亲总爱在吊扇下方铺上凉席，悠然躺卧。徐徐清风拂面而来，消解整日的烦闷，让朴素的时光盛满纯粹的幸福。这台老旧的吊扇，岁岁轮转、年年相伴，见证了我的少年成长，也陪着弟弟从懵懂孩童慢慢长大。数十载盛夏光阴，它始终默默伫立，承载着我们一家人最温暖的夏日记忆。

时光匆匆，岁月更迭。我和弟弟相继长大，走出家乡、奔赴职场。弟弟领到人生第一笔工资后，第一件事便是为老家安装空调，让终年闷热的老屋，终于拥有了恒温舒适的夏天。

可刻在母亲骨子里的节俭，一时难以改变。平日里，她依旧习惯靠着风扇纳凉，只有我们全家团聚时，才舍得开启空调。她总说空调凉意太盛、身体受不住，我和弟弟心里都清楚，她不是不习惯，只是一辈子省习惯了，依旧心疼电费、不愿铺张。

我们无数次耐心宽慰母亲，如今的空调都是节能款式，耗电极少，无需顾虑开销，家里的电费也一直由我们承担，只愿她放下顾虑、安心享福。可任凭我们百般劝说，母亲依旧执拗，他们独自在家时，无论天气多热，始终舍不得开空调。我们一直期盼，操劳半生的父母，能够放下紧绷的节俭，好好享受安稳舒适的晚年。

让人欣慰的是，面对最近持续的高温，无需我们再三叮嘱，母亲终于会主动打开空调了，为自己纳凉解暑。

我深深明白，母亲的改变绝非偶然。是因为她亲眼看着儿女立业成家、富足安稳，亲眼看着乡村日新月异、生活节节攀升，终于卸下了一辈子的勤俭紧绷，坦然享受着新时代带来的安稳与美好。

（作者：朱立静 济南市莱芜凤城高级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