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的副教授职称,为什么看着扎眼?
天津日报微信公号 2026-09-28 17:27:50
知名音乐家刘欢走了,全网为之动容。
讣告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布的:1991年任教,2023年退休,在艺术教研室执教三十余年,职称是副教授。
三十多年讲台岁月,一代代贸大学子走进他《西方音乐史》的课堂,300人的阶梯教室常常座无虚席,过道都挤满旁听的学生。
不少网友感慨:以刘欢在华语乐坛的成就与国民影响力,若参评教授职称,似乎并非难事。于是有人发问:是他无意在职称赛道上耗费心力,还是现有评价体系难以接纳这类特殊人才?
有人说,毕生从教仍是副教授,是刘欢的风骨,这一职称本身就是一枚勋章。
刘欢身上自有学者的纯粹与坚守,堪称有风骨之人,但将“副教授”简单视作勋章,未免片面。这个职称背后,折射出高校人才评价体系里一道长久存在的现实考题。
不久前,同样63岁的湖南师范大学教师龚德才离世,也引发全网热议。24岁便获评当时省内最年轻讲师之一的他,直至退休始终停留在讲师职称。不是升不上去,是他不参评。他文史功底深厚,新闻史、古代文学信手拈来,授课魅力折服学子,不少教授、博导都专程来听他的示范课。龚德才曾坦言,不愿为评职称而刻意撰写论文,一心只想把课讲好、善待学生。
倘若刘欢与龚德才愿意沿着传统职称路径冲刺,以二人的学识与才华,拿下更高职称并非遥不可及。如果刘欢跑评审,相信他不缺资源。这也不是学校故意难为二人,根源在于高校现行职称晋升与人才评价的底层逻辑。
长久以来,高校人才评价体系仍存在“四唯”惯性:唯论文、唯顶刊、唯帽子、唯奖项。破除“四唯”的呼吁提出多年,积习仍在。原因也不难理解,这套标准操作简单:论文数量、期刊等级、奖项头衔都便于量化考核,领导有抓手,院系有排名,评审直观省力,圈子有入口。
可量化指标终究无法覆盖人才的全部价值。论文、奖项固然重要,但若当作衡量所有教师的唯一标尺,便容易造成评价失衡,最终伤及教育本身。会教课的人不一定会写论文,会写论文的人不一定真有创见,真有创见的人未必适合站在讲台传道授业。
职称连着待遇、资源与学术声誉。当评价体系以论文奖项为核心导向,不少教师被迫将大量精力投入指标达标,而非深耕课堂。随之而来,学术圈子固化、学阀作风、学术造假等乱象也有了滋生空间。
《求是》杂志刊发文章明确提出,要加强科研诚信建设,推动科技界正学风转作风,破除“圈子文化”和“学阀”做派,切实扭转唯论文、唯顶刊、唯帽子、唯奖项倾向,坚决惩治科研腐败。文章虽然是针对基础研究的,但其指导性、纲领性意见对人才评价和人才培养同样适用。
破“四唯”,不是否定论文、科研奖项的价值,更不是让教授头衔变得不值钱,而是打破“一把尺子量所有人”的单一评价模式。
人才本就千姿百态,评价标准理应分类施策。科研型学者、教学型教师、艺术创作类从业者、基础研究人员,岗位属性不同,贡献形式也截然不同,不能用同一套量化指标“一刀切”。唯有建立差异化评价机制,才能让潜心教学的人、深耕创作的人、钻研科研的人,各得其所、各展其长。
刘欢盛名在外,职称止步副教授;龚德才满腹才学,一生安做讲师。两个独立的故事,照见同一个问题:大学究竟应推崇什么样的价值,该如何看待人才的贡献。一位深耕美育数十年、滋养万千学子的音乐家,一位把课堂打磨成艺术、让学生“舍不得逃课”的教师,本应匹配相应的职业尊严与合理的职称认可。不能因为他俩“不追求”而忽视制度缺陷。
当优秀的师者难以在现有评价框架内获得对等认可,恰恰说明我们丈量人才的尺子,依旧太过单一。人才评价改革,还在路上。
(来源:天津日报微信公号)
责任编辑:张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