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澜谈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推动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从理念共识走向制度实践
大众新闻 赵琳 盖颐帆 王青山 2026-09-28 21:10:44现场
当人工智能开始自主发现大规模网络安全漏洞时,人类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生存问题——我们有没有能力在自己创造的“智能”面前,守住秩序与公理的底线?
9月28日下午,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苏世民书院院长薛澜站在2026尼山世界文明论坛的主旨演讲台上,直面这一时代之问。本届论坛以“文明·秩序·公理”为主题,专设“人工智能与世界大同”分议题,薛澜的演讲正是对这一命题的直接回应——当技术跑得比规则快,当大国博弈裹挟治理议程,当“全球南方”在智能时代面临被定义的风险,我们该如何构建一个包容、公平、有效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体系?

薛澜首先勾勒了2026年全球人工智能治理的图景:从印度人工智能影响峰会宣言签署,到中美元首同意开展人工智能政府间对话,再到首届联合国人工智能治理全球对话在日内瓦举行、习近平主席提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四点意见”、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在上海成立。这一系列高密度、高层级的事件表明,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已不再是“要不要治理”的辩论,而是“谁来定义规则、如何执行规则”的博弈。
然而,治理的实践成效与国际社会的期待仍有较大差距。薛澜指出,症结在于四重相互交织的结构性矛盾:治理机制碎片化,联合国、峰会、行业自律等多层机制重叠却缺乏兼具合法性与执行力的中间层;大国治理立场分化,技术领先国家将治理话语包装为技术封锁,欧盟等经济体在产业竞争压力下出现治理退坡;智能鸿沟持续扩大,算力、数据、模型高度集中,“全球南方”国家面临“结构性缺位”与文化“被定义”的双重困境;安全治理供给不足,各国评测标准各成体系,科学共同体合作受地缘政治干扰,前沿模型的高危能力难以转化为可执行的国际规则。
面对这些矛盾,中国提出了系统性的回应。薛澜认为,习近平主席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的主旨讲话及相关政策文件,从三个维度锚定了全球人工智能治理的发展方向:在综合治理层面,以开放共赢、风险意识、包容并蓄、和衷共济的系统思路,构建了发展观、安全观、价值观、治理观相互支撑的完整框架;在普惠发展层面,提出帮助"全球南方"国家加强能力建设、弥合数智鸿沟,宣布三项务实举措;在共同安全层面,主张强化风险意识、确保安全可控,同时反对泛化国家安全概念。这种“反向供给”的战略时机选择——在安全治理供给收缩时填补真空,在普惠发展需求最迫切时提供公共产品——是中国方案获得国际社会广泛认可的关键。

薛澜最后指出,推动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从理念共识走向制度实践,需要明确优先序、区分轻重缓急。他提出六条行动路径:做实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这一新型多边平台,以“安全评测互认”和“开源模型能力建设”为切入点积累公信力;发挥中美大国协调的关键作用,以“前沿模型风险信息通报机制”作为首轮对话的优先议题,建立最基本的战略信任;构建分层协同的治理格局,解决各层之间的"接口规则"问题;以普惠合作弥合数智鸿沟,让气象智能预警方案"妈祖"这样"可感知的普惠"在更多国家落地;以文明互鉴促进多元包容发展,通过开源模式帮助各国发展符合本土文化与伦理的人工智能应用;共同筑牢安全治理底线,推动安全评测互认、标准对接等技术协作,为各国科学共同体保留不受地缘政治干扰的合作通道。
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正处在一个历史性的制度窗口期:技术风险在上升,但治理意愿也在上升;大国竞争在加剧,但对话渠道也在打开。薛澜的判断是——抓住这个窗口的关键,不是追求完美方案,而是把已经达成的共识快速转化为可运行、可验证、可扩展的机制。
这正是尼山论坛设置“人工智能与世界大同”分议题的深意所在:当古老的东方智慧遇见最前沿的技术变革,“仁者爱人”的伦理基石与“和而不同”的文明基因,或许正能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提供一种不同于技术逻辑的答案——技术从来不仅仅是工具,它更是塑造未来文明形态的关键变量,而文明对话,是确保这个变量向善的唯一路径。
(大众新闻记者 赵琳 盖颐帆 摄影 王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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