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秩序·公理——尼山论坛上的三重追问

大众新闻 盖颐帆  赵琳   2026-09-29 06:49:58现场

9月28日下午,山东曲阜尼山讲堂,2026尼山世界文明论坛开幕式举行主旨演讲,五位中外嘉宾围绕“文明·秩序·公理”展开对话。这六个字,抛出的是三个递进的追问:文明何以共存?秩序何以稳固?公理何以立身?它们不是三个孤立的标签,而是一条由“人”串起的逻辑链——文明因对话而共荣,秩序因合乎人而稳固,公理因根植人心而不可摧。

文明冲突是假象,对话才是真传统

陈来率先破题。这位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国际儒学联合会副会长开门见山:文明对话有狭义、广义之分,中国倡导的“文明对话国际日”,并非简单针对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而是对文明对话更广更深的诠释——交流双方彼此倾听、彼此学习,是一种真正平等的关系。

他举例说明:俄乌不仅是同一个文明,以前就是同一个国家;朝韩本来是同一个文明、同一个国家;巴以冲突也早就是领土主权国家冲突。所谓文明冲突,实际是个假象——冷战后,美国需要政治学框架来包装对外战略,“文明冲突论”正好适应这一需要。

来自印度尼赫鲁大学的教授狄伯杰则用两千年历史佐证:印度古籍中出现Cina(中华)和Maha-Cina(大中华),《政事论》记载与中国丝绸有关的名称。从东汉永平十年(公元67年)到唐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734年间185位重要译者翻译佛经2412部、7352卷;玄奘一人译经76部、1347卷。他说,这已不只是宗教事业,而是一场持续数百年的知识生产工程。"翻译不只是文明之间的桥梁,翻译本身就是文明共同创造的过程。"

一个拆解“冲突”的假象,一个打捞“对话”的真传统。文明因人与人之间的对话而共荣——对话之所以可能,恰恰因为差异不是隔阂,而是秩序与公理的资源。

从《诗》到AI,秩序首先要合乎人

既然差异不是障碍,共同生活的秩序该建在什么之上?

王博从《诗》出发,把秩序还原到人心。这位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说,“经者,常也”,《诗》写透了“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辗转难眠、“知我者谓我心忧”的无人理解。但个人情绪不能肆意宣泄,需要找到恰当位置,“发而皆中节”。

礼乐精神的核心,不是冰冷规则,而是基于情感的秩序。孔子读《诗》读出“思无邪”,把对秩序之本的探索从外部移到生命内部;竹简《孔子诗论》说《关雎》“以色喻于礼”。心性论传统由此成型:向内发掘,向外扩充为“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向上则“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

从《诗》转身,薛澜把目光投向AI。这位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苏世民书院院长指出,2026年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从共识形成进入制度建构阶段。他警告四大结构性矛盾:治理机制碎片化、大国立场分化、智能鸿沟扩大、治理滞后于风险。当前沿模型能够自主发现大规模网络安全漏洞,安全治理供给短缺“不是学术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从人心到技术,秩序的前提首先是合乎人。王博说“没有肉身、不会流泪的机器,永远无法取代人最宝贵的位置”;薛澜说“确保人工智能始终处于人类控制之下”。秩序因此而稳固。

公理在人心,以“王道”替代“霸道”

稳固的秩序,终究要靠公理支撑。公理何在?

陈来表示,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是全人类共同价值,也是联合国崇高目标。

他说,当今世界仍面临一些不公正的旧秩序残余,历史文化资源中,最重要的是孟子阐发的王道思想:“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霸道以力服人,王道以德服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全人类共同价值就是王道,根源于世界人民心中。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驻加纳代表、来自刚果(布)的埃德蒙·木卡拉的演讲,把“公理”落到治理实践。

他说,长期以来全球主流叙事认为“现代化”等于“西方化”,但标准化的世界是脆弱的世界,真正韧性源于多元。

他从中华文明提取三大坐标:仁、义、和。仁,即治理若漠视人的本心,终将失去民心;义,即AI算法可能嵌入偏见,治理从设计之初便要坚守公义;和,即和而不同——全球治理应转向"全球协奏"。“我们不是地球的所有者,只是临时的守护人。”

五位嘉宾的发言,恰成“文明·秩序·公理”的闭环:文明因对话而共荣,秩序因合乎人而稳固,公理因根植人心而不可摧。

中国人始终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在一个差异的世界里,既守住自己的根,也容得下别人的路。本届论坛的主题“文明·秩序·公理”,恰恰串成一条从个体修养到全球治理的延长线——公理不在别处,就在每个人心里;秩序不是压出来的,是从人心推出去的;文明对话之所以可能,是因为先有这份“安顿好自己”的自觉。

三个追问,最终都回到人身上:文明因人的对话而共荣,秩序因人的自觉而稳固,公理因人的内心而不可摧。

(大众新闻记者 盖颐帆 赵琳)

责任编辑:于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