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亭 | 职称的未完成,也是评价体系的未完成

观澜亭 |  2026-09-29 15:16:31 原创

杨新会来源:大众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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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6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布讣告。

“我校退休教师、全国家喻户晓的音乐家刘欢,于2026年9月25日上午9时52分在上海不幸病逝,享年63岁”。 

噩耗传来,无数人愕然、痛惜,然而很多人也有一点困惑。

这样一位家喻户晓的音乐家、从教三十余载的教师,退休时为何仍是副教授?

要知道,刘欢的《西方音乐史》是该校最抢手的公选课之一。

300个名额常有七八百人争抢,课堂上一支粉笔一节课,作品、年代、人名全凭口述。

学生口碑、课堂感染力、美育效果,这些在教学现场最真实、最可感的东西,恰恰无法被折算成论文数量、课题级别或奖项层次。

换句话说,刘欢在大学教育领域的核心贡献,恰好落在了现行评价体系的“不可计量区”。

实际上,当高校职称评审长期以科研量化为硬通货,个人教学的贡献、美育的价值很容易就被评价体系边缘化。

我们不妨再看一位高校名师的例子。

湖南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退休教师龚德才先生,于2026年9月16日因病逝世,跟刘欢一样,也是享年63岁。

这位曾经刷屏全网、“从最年轻讲师做到最年长讲师”的老师,24岁便获评当时湖南省内最年轻讲师。

他满腹学识,却始终不愿为职称晋升去刻意炮制论文,而是把全部心力倾注课堂与学生,一生停留在讲师职称。

龚德才的古代文学课同样一座难求。

他坚持手写板书、不用PPT,每节课手写两千字教案,备课投入“不亚于任何科研攻关”。

两位名师都将课堂视为第一性的存在,而非职称晋升的附带劳动,不争不抢固然有个人风骨的成分,更有结构性的无奈。

很显然,当评价体系让最受学生爱戴、最具社会贡献的教师长期停留在低职称,其本身就是需要被追问的不合理的漏洞。

一个健康的评价体系,首先应当能够识别并认可不同劳动形态的价值。

科研创新当然要鼓励,但课堂上的美育浸润、文化传承同样是高等教育的重要使命。

刘欢的《西方音乐史》滋养了几代学子的审美人格,龚德才的课堂让“腹有诗书,心存风骨”成为了一种可传递的人格示范。

他们的这些贡献,是用论文影响因子无法测量的,却是实实在在滋养了几代学生的美育实践。

再者说,当评价标尺单一化,教师的行为就有被反向塑造的危险。

如果只有论文课题才能带来晋升,教学投入便可能沦为“良心活”,而不是被评价体系认可的规定动作。

而当潜心教学只能以放弃职称为代价,个体在讲台上的坚守,更可能让自己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局外人”。

所以说,我们不能把刘欢的“副教授”和龚德才的“讲师”,看成“至死未晋职称”的表面巧合,甚至简单解读为“风骨勋章”。

那样只会回避问题的实质。

两位名师的“特例”之所以珍贵,是让两道未完成的职称轨迹闯入到了公众视野,同时暴露了一整套评价体系的未完成。

而比惋惜他们未完成的职称更急迫的,是我们要把对逝者的遗憾,转化为对这套评价体系的重新审视。

个人风骨是能守护做人本分,但育人实绩更需制度托举。

那些扎根课堂的一线教师,不该只站在未晋职称的“低人一等”处默默发光。

(大众新闻记者 杨新会)

责任编辑:杨新会 戴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