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写下快递分拣线上的母亲”——《分拣人生》新书分享会在杭州举行
体娱场 | 2026-09-30 09:12:30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从左至右:朱钰婷、牛童、陈秋实
9月26日,“当我写下快递分拣线上的母亲”——《分拣人生》新书分享会在杭州茑屋书店举行。《分拣人生》作者、摄影师牛童与浙江大学哲学学院助理研究员朱钰婷围绕着牛童与母亲的故事,谈起快递从业者的劳动与生活、城乡之间的身份认同,以及速度与数据如何塑造当代劳动,共同探讨一个常被忽视的问题:如何重新认识自己最亲近的人?活动由译林出版社编辑陈秋实主持。
《分拣人生》于2026年8月由译林出版社出版。全书以亲身劳动、采访、摄影和写作为基础,从母亲叶菊的生命经历出发,记录分拣员、快递员、货车司机和驿站店员的工作、家庭与人生选择。书中收录牛童于2024年入围徕卡摄影奖的《快递》系列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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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女走入父母的劳动现场,才有了重新认识父母的可能
牛童在活动开始分享了《分拣人生》的创作缘起,其初衷并不是记录一个行业。2020年,母亲成为快递分拣员,他难以理解母亲为什么要选择一份如此辛苦的工作。为了弄明白母亲每天经历着什么,他进入快递厂,亲自参与分拣工作。由此开始的拍摄与记录,逐渐成为一场持续多年的寻访。过去他更多看到的是母亲的辛苦;和母亲一起劳动后,他才逐渐开始看见这份工作对母亲的意义。
朱钰婷在分享自己阅读《分拣人生》的感受时提到高速生活对感知的影响。我们虽然常与父母通过手机联系,却未必有机会真正与他们共处,观察他们怎样工作、与谁相处,又如何度过那些没有向子女讲述的时间。当生活的速度慢下来,原先被忽略的生活,才逐渐变得清晰。因此,牛童重新看见的并不只有母亲的辛苦。《分拣人生》写下叶菊成为“母亲”之前的人生,也写她怎样理解劳动,怎样在一次次生活变化中作出选择。随着拍摄和写作的深入,牛童开始意识到,自己熟悉的是作为母亲的叶菊,却并不完全了解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她。
在朱钰婷看来,这一过程像是一次成年后的亲子重逢。许多人与父母的关系,始终建立在各自熟悉的家庭角色之上:父母照顾孩子,孩子牵挂父母,但爱并不会自动带来理解。“亲密关系成立的前提是需要沟通与尊重。”只有当子女走进父母的劳动现场,尝试理解他们的生活经历,亲密关系才有了重新认识的可能。书写母亲,也促使牛童回望自己如何长大,以及两代人为何逐渐拥有了不同的生活经验。
《分拣人生》内页图
从一位母亲,走近更多劳动者
母亲是《分拣人生》的起点,却不是它唯一的主人公。牛童在分拣线和快递网络中认识了更多人。随着采访持续,他的目光从母亲和她的工友,延伸至这些人的住处、家庭与故乡。
摄影与写作也在这一过程中承担着不同的工作。大画幅肖像使观看者停下来,认真看一个人的面孔、姿态和工作空间;文字则继续追问,照片里的人有着怎样的故事。摄影留下了相遇的瞬间,写作则让人物的经历在时间中展开。
如何避免将劳动者简化为职业标签,是对谈中的另一个话题。牛童说,庞大的设备和密集的包裹容易构成引人注目的画面,却可能让劳动者消失在其中。如果要拍一个人,“你就应该去注重他的面孔,注重他的姿态,注重他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这个场景里”。从母亲到她的工友,牛童希望照片留下他们各自的面貌,文字则继续写出画面之外的生活。
朱钰婷从中读到了“看见近处”的价值。人们常常追逐远方的目标、关心宏大的议题,却可能忽略身边的人。《分拣人生》没有从抽象概念出发解释快递行业,而是从一位母亲、一条分拣线和一个个具体的相遇写起。也正因如此,读者得以从熟悉的包裹与物流信息背后,看见使它们抵达的人。
城市夹角处的快递厂 牛童/摄影
在城市与故乡之间,看见劳动者的处境
谈到为何跟随受访者回到故乡,牛童也说起自己对母亲早年生活所知甚少。母亲离世后,“我母亲也不会再告诉我更多的故事。”他试着从母亲的同乡和工友那里,重新认识她来到城市之前的经历。回到故乡,牛童看到的不只是他们离开城市后的另一处生活,也看到了他们的家庭关系、成长经历和对未来的期望。
朱钰婷将书中的认同问题理解为相互交织的两重处境:一重存在于城市与故乡之间,另一重存在于家庭内部。父母与子女拥有不同的教育和职业经历,对劳动、稳定、体面和自由也可能有不同的理解,这两重处境也因此交织在一起。牛童曾经难以理解母亲的选择,正与这种代际经验的差异有关。走近其他快递从业者之后,这份差异也不再只是一个家庭的问题。
活动还将目光转向快递行业对速度的要求。对收件人来说,物流信息意味着包裹不断向自己靠近;对分拣线上的人来说,扫描、件量和时效则直接影响着工作节奏与身体感受。牛童亲自参与分拣,使书中对劳动的描述有了具体的身体经验:那些以数字显示的效率,最终要由一个个正在搬运、辨认和分拣的人来完成。
朱钰婷关注数据如何进入劳动者的生活。扫描记录和件量统计可以使庞大的快递网络有序运行,也使人的时间和动作不断受到衡量。讨论这些变化,并不意味着把书中人物视为系统的被动组成部分。恰恰相反,《分拣人生》持续写下他们在工作之外的牵挂与选择,让读者看到,系统中的每一个岗位,都由一个无法被数字概括的人承担着。
归家途中的快递员 牛童/摄影
在记录与告别中,让理解继续
《分拣人生》的写作还经历了母亲的患病与离世。书中有一张牛童用旧手机拍下的照片:车厢昏暗,画面模糊,母亲正朝他微笑。从摄影技术的角度看,它并不完美,却保存了母子之间无法重来的一个瞬间。当一张照片成为记忆的凭据,影像的意义也超出了参数和构图本身。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母亲的笑脸 牛童/摄影
母亲离开后,牛童写完了这本书。写作无法弥补所有遗憾,却让他得以重新整理母亲的经历,也整理两人共同度过的时光。牛童坦言:“对我来说,告别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对他而言,书写也是一种重新面对共同记忆的方式。朱钰婷由此谈到这本书让人重新看见身边的人与生活:“很多时候我们不是缺乏远方,而是我们缺乏从近处走向远方的这一种耐心。”
对谈最后回到记录与理解。牛童从母亲的工作出发,以摄影和文字走近更多快递从业者。记录无法说尽另一个人的人生,却能让匆忙的判断慢下来。《分拣人生》将家庭记忆与劳动者的经历联结起来,让读者看见快递流转背后那些有姓名、有来处的人。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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