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座城
好书精读 | 2026-09-30 18:10:15
张惜妍来源:仁仁阅

【荐语】
一个多元民族交融的伊犁,一片独特风情的土地。
【书籍信息】
书名:《远方有座城》
作者:[中] 张惜妍

在我们新疆伊犁,每当冰雪消融的时候,就会迎来一个特殊的节日,纳吾鲁孜节,即每年阳历三月二十一日,这一天的白天和黑夜一样长,正值农历节气的“春分”。这是世代居住在这片土地的维吾尔族、哈萨克、乌孜别克、柯尔克孜、塔塔尔、塔吉克等民族的共同节日。“纳吾鲁孜”一词来自波斯语,意为“春雨日”,也是迎接春天到来的节日。
为了祈祷粮食丰收,这天早晨,各家各户都要做纳吾鲁孜饭,至少要用七种原料,如小麦、大麦、米、面粉、肉、奶疙瘩、牛奶等,把这些混合之物加水煮成稠粥。烹制这种食物是有讲究的,不宰杀牲畜,要用往年剩余的粮食和冬宰后贮藏了一个冬天的熏肉,并尽可能做得丰盛些,以示年年富足有余。
虽然我家是汉族人,但是每年的这一天早晨,邻居大婶就派孩子给我们送来一大碗纳吾鲁孜粥。我们就和其他民族一样,以这种方式,向神圣而恩慈的伊犁大地献上素朴虔诚的祈愿,开始一年的耕作。不必为我们的行为感到惊讶,在中国历史上,新疆一直以融合、交汇而载入史册,可它并没有因为被写进历史就成为历史,新疆是中国几千年来无数次民族融合的缩影和重复。直到今天,它依然在敞开怀抱容纳天南海北的人。我就在新疆伊犁这种多民族混居、风俗习惯杂糅的地方出生长大,安身立命。我对新疆的感情,热烈而复杂,我对新疆人的身份,认同并骄傲。在地理概念上,新疆仿佛是世界的尽头,伊犁更像是天边一样遥远。越是边缘的地方,越是能把人的力量凝聚、挤压到一起。在这里,无论什么民族,热爱家乡的感情是相同的,任何一个民族的节日,都有我们共同的快乐和祝福。

此时此刻,我在伊犁,在春天的夜里。作为一个业余作者,一个边疆的写作者,我的第一本书无疑是我的另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孕育了六个春秋,面对即将诞生的它,突然失去了自我言说的能力。
很多个夜晚,我在文字里默默躬耕,就像此刻这样,在一盏灯下,似乎与世隔绝。我晚睡早起,白天的忙碌和夜晚的冷寂,让我活在两个极端的世界里,一半是虚幻,一半是真实。
我确信一个人需要精神的天空,特别是在一个物质主义的时代。而我的天空,就是在键盘上敲下生命的悲欢和感动。我写温情的乡村,大地上的风光和庄稼,写被我的眼睛抚摸过的一切。那些来自我的成长年代的朴素愿望,那些被今天的繁荣嘈杂所淹没的生活场景,那些在年轮中逐渐消失于民间的工具与词汇,如果还能感动我,为什么就不能感动更多的人呢?至少,我可以在写作中恢复遥远的记忆,然后讲给别人听。
可能我是没有大追求的人吧,我觉得生活在伊犁这样的地方,与景色分明的四季相伴,有山有水有人情,是我的幸运。我对幸福的定义是岁月静好的居家生活,在经济收入稳定的前提下过烟火小日子。事实上,我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写作于我,是一项业余爱好,是一个理想,也是一种修行。我的本职工作要付出很大的精力,写作的路能走多远,能取得多大成就,我从来不去想,只是年复一年感恩并坚持着。

因为有了这些,我才能够在伊犁诗意地栖居,执着地思索,松弛地写作,找到了一种以地域风情为基点的属于我自己的表达方式。正是这种对理想的守望给我提供了一份难得的安心。这里的宁静,这里的缓慢,安妥了我自由的灵魂。当我写出一行行文字的时候,我能看见生命的苍凉萦绕在我的头顶上,它的幻影来自旷野、河流和雪山。西域的民族历史与文化源流,土生土长的生活经历,是我通往伊犁多民族混居的地域文化和生活内涵之间的窄门,最终会成为我写作的源泉和力量所在。
一个人爱什么,就会对什么产生快感,即使这样,比快感更持久的是苦和累。写作是我最初的理想,被搁置了许多年,但依然是可以被我掌控的理想。沿着最初的理想走下去,生活的确更累了,不过精神随之安定了。
时光之舟载着我,晃晃悠悠划行到了四十岁。如今,我操劳的事务,写下的文章,希望都能够转化为宽慰父母的一杯水,养育孩子的一把米,送给读者的一束花,这也将是我毕生的心安。就像智慧大师对牧羊少年所说的,幸福的秘密就在于,既要看到世上的奇珍异宝,又要永远不忘记勺里的那两滴油。
本文节选自《远方有座城》,作者张惜妍,这本书以新疆边陲重镇伊犁的人物风情为主要写作题材,通过散文的方式,为读者呈现出当地风土民情的另一种文化解读。书中所写均为作者亲身经历,字里行间表达的多元民族交融和独特地域风情,既是对这片土地的集束式的感恩,更有深深的敬意。
本期推荐图书《远方有座城》,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
编辑:王攀
总编:昆石
主播:茉清
责任编辑:张惜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