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天衢新区：向上生长，向内扎根

国庆假期，德州东站。

出站口，一个从北京回来的年轻人拖着箱子，抬头看了看对面新起的楼，说了句：“每次回来都觉得新区变大了，但说不清哪里变了。”

这句话，或许就是天衢新区现在的样子——在长，但还没长成。

我们不想只列成绩单。想说说，这座新区正在经历什么，缺什么，又在拼什么。

一

说天衢新区，绕不开集成电路。

山东有研半导体的洁净车间里，工程师盯着硅晶圆，薄薄一片。别小看这片东西，它打进了全球顶尖芯片制造商的供应链。立讯精密、有研系项目、先导科技激光雷达……一条从材料到芯片再到器件的链条，在鲁西北平原上慢慢成形。

项目是硬的。但项目背后，还有另一面。

一位从粤港澳大湾区搬来的企业负责人说了句实在话：“成本优势是一方面，更看重的是保姆式服务。”这话听着提气，可细问下去，他也承认，有些配套还得跑外地，有些环节还不够密。

材料强，终端优，中间弱；有高峰，还不是高原。产业集群不是规划出来的，是一个一个项目长出来的。可放到全省、全国去比，新区自己也清楚：还不够。

招人也是。超过万名青年人才选择扎根，但一位从北京来的工程师说，孩子上学、老人看病，还是他考虑的因素。留住人，不只是给补贴，是给一个完整的家。

二

今年新青年音乐节，6万乐迷涌进天衢新区。热闹是真热闹。

可音乐节结束之后呢？

德百奥莱的589街区，3万平方米的沉浸式空间，晚上七点四十，《德运星河》灯光亮起，观众里约四成来自外地。鲁冀文旅协同发展联盟把天衢新区和河北吴桥、景县、故城串起来，推全域联票。非遗项目一百多项，“羿界传奇”城市乐园拿到省级扶持，不久后开园。

这些事，都在做。

但一位商户说得很直白：“周末人多，平时还是淡。”新区没有名山大川，不靠门票经济。能靠的，只有生活。生活够不够有意思，决定人留不留。

联票能不能让人多住一晚？街区的演出，能不能让人下次还来？音乐节的乐迷，能不能变成常态的游客？这些问题，比一场活动的数据更值得琢磨。

流量来了，留量在哪。这是天衢新区的课题，也是很多新区的课题。

三

长河街道星凯国际小区，网格员和物业“红管家”在单元门口摆了张折叠桌。居民路过说一句，能办的现场办，办不了的记下来派单。

星凯社区住着5087户、上万人。停车难、充电难、物业投诉，哪一样都不省心。社区副书记兼了物业党支部的党建指导员，物业骨干到社区当兼职委员，两张皮捻成一股绳。小区西门小学和幼儿园扎堆，早晚高峰堵得动不了。社区联动城管清占道、联合交警重划车位，新增800多个停车位，学校门口“即停即走5分钟＋短信提醒”，超时先催不罚。

长河街道十二个社区的睦邻节上，东方夏威夷小区三十多户居民端出拿手菜，酸菜鱼、卤牛肉摆满长桌。活动发起人张晓愚说：“不少邻居子女在外地，大家平时门一关，各自过日子。”几公里外的东七里铺村百姓大舞台上，京剧票友粉墨登场，65岁的张国庆看得津津有味：“唱老生的就是我们隔壁楼的老李，平时真看不出来有这本事。”

这些事不大。但新区留不留得住人，很多时候不取决于招商签约的数字，取决于水龙头有人修，学校门口不堵车，隔壁邻居能叫出名字。

四

城区往南，抬头寺镇的村道干净，白墙灰瓦从树影里露出来。

新区建设，绕不开一个老问题：城市在长，乡村往哪走？有的地方，城市一扩，村子就没了；有的地方，村子还在，人却走了。抬头寺镇给出的答案，不是推平重来，也不是原样不动，而是让乡村找到自己的活法。

抬头寺村一条2720米长的微马赛道，穿行在庄稼、树木和村舍之间。没有刻意造景，田园本身就是赛道。今年以来，这里接待团队十余批、游客2000余人次。数字不算惊人，但对一个村子来说，是实打实的人气。游客袁瑞兰说：“听别人说这里开了个农家乐，就是田园风格的，今天过来看一下，环境真的挺好，我们可能会经常过来。”没有刻意吆喝，一句“可能会经常过来”，比多少宣传语都管用。

“十里菜香一分田”推出共享农田，市民认领土地自主种植或委托托管，土地租赁率达到100%。一块田，既圆了城里人的田园梦，也让村集体多了笔稳定收入。水罗卜李村把闲置果园和田地整合起来，引进能人打造“田园牧歌”，增加就业岗位13个，又把闲置土地建起厂房出租，每年为村集体带来稳定租金收入，钱重点投到修路、清渠上。

村民张文海在这里生活了60年，眼看着家乡一点点变样。他说：“我们这个地方有减河、有各种苗木花卉，确实是好地方。”

这话不假。但好地方要变成好日子，中间还隔着很长的路。共享农田能不能持续？微马赛道的人气能不能稳住？村集体的收入能不能年年有？这些，抬头寺镇自己也还在摸索。

城市与乡村，不该是此消彼长的关系。新区要筑城，也要留得住乡愁。留住了乡愁，城才不是水泥的堆砌，才有来处，也有归处。

五

新区不是一天建成的。有成绩，但更多是“正在”。国庆假期，很多工人还在车间，很多干部还在项目上。一位基层干部说，新区的事，急不得，也等不得。

天衢新区在琢磨的，其实是一个更大的问题：在鲁西北腹地，能不能筑起一座让人愿意留下来的城市？

产业在攀高，城市在升温，年轻人在用脚投票。但问题也在：链条还不够长，留量还不够稳，优质资源还不够多。这些，都不是靠一两个爆款能解决的。

中国式现代化，落到一座新区，就是让产业有竞争力，让城市有烟火气，让老百姓日子有奔头。

那个从北京回来的年轻人，临走时说：“下次回来，希望新区多几家能逛的店，多几个能坐的公园。”

这个愿望不大，但很实在。

一座新区好不好，最终是住在这里的人说了算。

天衢新区，还在长。长，就有希望。（通讯员 韩哲 刘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