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长征路｜跨越岁月的长征接力，母子两代十七岁的从军选择

17岁参加红军，亲历反“六路围攻”，经历长征，三过雪山草地，身为军需员辨尝野菜、筹粮筹款。说起母亲胡明，74岁的高华成言语间充满着敬佩与自豪。

近日，在青岛市市北区佳木斯路60号，军休干部高华成向记者讲述了母亲胡明的长征往事。如今，已退休多年的高华成，依然奔走在红色宣讲一线，把“英勇顽强、不怕牺牲、百折不挠、勇往直前”的长征精神，播撒进青少年心中。

从童养媳到红军，经历反“六路围攻”

高华成虽已头发全白，身姿却依旧挺拔，目光坚毅，声音洪亮，言谈条理分明，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令人信赖的沉稳气度。高华成说，母亲是他一辈子的骄傲，“我无论遇到什么艰难困苦，想起母亲，都能跨过去。”高华成告诉记者，母亲胡明1916年出生于四川省南江县的一个贫农家庭，很小就做了童养媳。

1932年，红四方面军到川北建立了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在当地帮助困难群众，并积极宣传政策扩军，当地青年们纷纷报名参军。1933年秋天，17岁的胡明加入红军，在部队里担任军需员兼卫生员。当年年底，她就赶上了反敌人的“六路围攻”。战斗十分惨烈，持续了八个月，红军最终胜利保住了根据地。“那时候需要经常行军转移，部队就把金条银元给每个军需员分一些，裹成条，拴在腰间，让他们负责保管。行军途中，经常遭遇袭击、轰炸，保管经费的人不能失散，突发状况要做好保管。母亲每次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务。”高华成的言语里透着自豪。

反六路围攻的胜利，让队伍的士气高涨，从一开始不到两万人的兵力，扩充到八万人。母亲说，那时队伍里妇女和十几岁的小红军数量比较多。有的人家带着孩子一家四五口都参加了红军。红军在发展中也付出了很大牺牲，光是通江县的红军烈士陵墓就有25048座。

比拿着手榴弹冲出去跟敌人拼命还难

“不知道是长征，就知道是转移。”高华成回忆当年问起母亲长征的故事，母亲告诉他，当时只知道打了胜仗，要开辟新的根据地，接到任务想都没想就开始出发了。1935年春天，红四方面军以发动嘉陵江战役开始了长征。当时明确提出大量牵制敌人兵力，策应长征中的中央红军。1935年6月，红四方面军与中央红军在懋功县（今小金县）会师。随后混合编为左路军和右路军于八月下旬开始第一次过草地。母亲随右路军用了7一10天成功走出大草地，并取得了包座战斗的胜利。但由于张国焘坚持错误路线，使红四方面军和红一方面军的部分部队又调头南下，第二次穿越大草地，增加了无谓的牺牲。

1935年10月，南下部队进入了地广人稀、少数民族聚居和军阀长期盘踞的西康地区。虽然打了一些胜仗并占领了一些地方，但部队还是面临缺少粮食、布匹、药物等军需物品，战士们经常吃不饱肚子。于是就想着要往富裕的地方打，往四川的成都打。这就绕不开号称成都“西门户”的百丈关。11月中旬，红军集中了15个精锐团，敌人也动用了十几个旅20多万人的兵力，在百丈关决战。此次激战虽然消灭了不少敌军，但红军自身也损失了上万人还没有取得突破，被迫向西撤退。1935年底的冬天，被困在道孚、炉霍、甘孜一线的红军遭遇了当地十多年未见的大雪和极端严寒天气。敌人想要把红军困死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气候之下，于是一边进攻，一边实施物资封锁的 “冬眠计划”，把衣服粮食都藏起来。这时军需员的任务就更重了，需要出去筹集粮食和物资。母亲说：“这比拿着手榴弹冲出去跟敌人拼命还难，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每次派出去的军需员很多都冻死在外面。”有一次，母亲和战友在出去找粮的时候发现了敌人的一个据点。于是召集战斗部队掩护，军需员们就冲进去找物资往外搬。冲进去搬运物资的人，出来的不到一半。那时搞回来的粮食和物资，都是拿命换来的。一个冬天下来，七万多人的部队仅剩下4万余人，战斗力受到极大削弱。很多体弱的、受伤的人员都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在母亲的记忆里，这是处境最为艰难的一段时间。

主动站出来“试毒”

“长征中，母亲对第三次过草地的印象十分深刻。”高华成说。1936年7月，母亲随着红32军（原中央红军的第9军）编入红二方面军，从甘孜出发开始第三次过草地。在过若尔盖大草原之前要先过一连串小一些的草地，最后要过的若尔盖大草原沼泽区就有1.5万平方公里。一过二过草地时各用了7到10天的时间。穿越连串的草地极度消耗体力，到了第三次过若尔盖大草原的时候，部队用了28天之久。一望无际的草地，从上面看有花有草，还很漂亮，但是底下是大片的沼泽和泥潭，一不小心就把人吸进去了，越挣扎陷得越快。只好每人一根棍子探着走路。同时，战士们把绑腿解下来，拴在胳膊上，把五六个人连起来，一起试探着走。白天风平浪静，中午达30多度的温度，到了晚上就急转为零度，温差很大。高华成说，“草地的海拔在3000米以上，不少战士产生高原反应喘不上气，头晕。第三次过草地，能吃到的野菜更少，战士们就把腰带、牛皮等割成小碎块儿，使劲儿煮，能煮的都煮了吃。这时候，作为军需员的母亲和战友站出来，自告奋勇试尝野菜。觉得能吃的先咽下去，过半个小时之后看看有没有反应。没有中毒反应，品尝员再凭借着经验，把采集来的野菜分给大家。虽然有的野菜一时看着没毒，但也有慢慢发作毒性的。”高华成说着，语调里带着几分沉重。“听母亲说，大草地天气晴雨无定，有时候上一分钟还是晴天，下一分钟风雨冰雹就下来了。七八月天，有时候明明很热，突然就下起雪来。极端气候令人捉摸不透，少量的羊皮、坎肩、毛毡在这时候就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有位红军战士带了半片毛毡，下雨下冰雹就顶在头上，晚上休息就铺在地上，可起了大作用。这次过草地的路程很长，大家体力透支很大，天一落黑看不清了，就不敢继续行军了。每天早上出发叫人的时候，都有再也醒不过来的。有的战士感到自己不行了，就提前把衣服叠好，留给战友们穿‘等出了草地饭管饱，大家坚持啊……’行军路上大家用望梅止渴的方法互相鼓励着，谁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还是咬牙前行。遗憾的是，有很多战友最终倒在了临出草地的边缘。”据有关资料，红四方面军第三次过草地的人员损失超过了前两次过草地的总和。

长征精神代代相传

高华成是在河南出生的，由于父母都忙于革命工作，他被寄养在农村老乡家里，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才接回来。到参军时只在母亲身边待了七八年的时间。在家里的时候，高华成没事就会问母亲关于长征的故事。高华成记忆很深刻，母亲每次讲都有一句话，“牺牲了多少人才有今天的胜利，我们这些过来人都是幸存者，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你们都要倍加珍惜。”受父母影响，高华成也一心向往火热的军营。1969年，同样17岁的他参了军。参军走的时候，母亲送给了他一双亲手做的布鞋，并没有去送他。母亲平静地说，“参军了，有什么可挂念的？”母亲从参加红军到革命胜利，二十多年后才在家乡政府的帮助下找到了父母的家。

高华成在部队一干就是四十多年，三次荣立三等功。他牢记着母亲的教诲，不断追求进步，从一名普通士兵成长为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基础部政治理论教研室副教授，在军队院校积极培养高层次军事人才。他出版了《经济发展理论比较研究》《军队管理学新论》《中国和平发展进程中的国家安全》等专著，荣获军队院校“育才奖”银奖。退休之后，他依然奔走在红色宣讲一线，讲述长征故事，把长征精神播撒进青少年心中。高华成继续着长征的路，在军营讲台与红色讲坛上，将“牺牲了多少人才有今天”的叮嘱化作四十载育人岁月，又在退休后让长征故事走进校园、社区、机关。

（半岛全媒体记者 王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