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零墨|秋韵四叠
新悦读 | 2026-10-04 17:28:37
文|葛亚夫
秋天有灵性。人间微妙的情感,它悉数全有。目、心、口、手,既是人的“偏旁”,也是秋的,秋一样会瞅、会愁、会啾、会揪。这不是通感的修辞,而是心有灵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就懂。
当目光撞上秋天,“瞅”就多了深意,有了望穿秋水的分量。
看秋,拉开金秋的序幕。庄稼正在成熟,农忙还未到。农人坐不住,总爱到田里晃荡。他们不说看,说瞅!瞅啥呢?庄稼的长势、收割的时间、颗粒的成色,一年的收成……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只要往地头一站,眼神就是最精准的秤星,能分毫不差地称量出秋天。当农人和庄稼对视,沉默的暗涌里,是生命的嬗递和传承。
最是秋风管闲事,红他枫叶白人头。秋由心生,“愁”随心转。
中秋是时光的驿站。月亮如约,满月之下,翘首多少望眼!星星般的身影,露珠般的心事,跟着秋风行色匆匆。过了中秋,重阳就快了。登高望远,远在天边,也在心头。愁由瞅生,瞅了又瞅,愁便挥之不去。其实,人的清愁不外乎悲欢离合,苏轼看得通透,才写下“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草木也愁,会“行迈靡靡”“中心摇摇”“中心如醉”。这是人之情,亦是黍离之悲。“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草不能言,人不能答。“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如果把人生比作一次远行,那么秋之“离愁”,也是回归故里。落叶归根,这个词多好,就像一个游子回到他的家乡。
秋天里,草木集体失语,草虫便替它们开口,“啾”声不已。
秋天清凉,虫鸣清欢。“自古逢秋悲寂寥”,草虫并没有沾染人的情绪。“喓喓草虫,趯趯阜螽。”“螽斯羽,诜诜兮。”“蟋蟀在堂,岁聿其逝。”任时光流转,它们在野、在堂,怡然鸣唱。虫鸣一声递一声,像在点数日子。那“啾”声,是今生的呵护,也是来生的盟约。饮了甘露,服了苦霜,时辰一到,它们就伏下身,融入泥土,坦然得像合上一本书。
春华秋实,能捉住秋的是“揪”。秋天里,时间用倒叙手法运行。
秋桐故叶下,寒露新雁飞。落叶是故叶,时光溯回到过去。没人推,没人拉,哪是离别,分明是一个故人,往回赶路:从枝头回到土里,从黄回到绿,从叶回到芽……就这样倒退着走过来,走回去。这就是秋最揪人之处,人生忽如寄,莫过于此,儿女是父母的枝叶,父母是儿女的树干,父析子荷,一起谱写生命的跌宕与离合,生生不息。
这些秋天的偏旁,并不曾偏离秋天。该瞅的瞅,该愁的愁,该啾的啾,该揪的揪。它们一起,勾勒出秋天的神形,影子一样跟着你。
责任编辑:徐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