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国同行｜一颗山楂的“带客力”：他和村民把低价农产品做成了“国庆爆款”

“来岱北村摘山楂吧，每个人免费摘5斤！”国庆节前，淄博市博山区源泉镇岱北村党总支书记许茂孝在短视频里发出邀请。10月1日至3日，第一届岱北村山楂采摘节在卧牛山举行，活动期间，游客每人可以免费采摘5斤山楂，村里每天还供应免费大锅菜，同时安排了连续三天的免费文艺演出。

几毛钱一斤的山楂，5斤能值多少钱？这是一笔人人会算的账。山楂价格不高，靠卖山楂，能有多少收入？前两年因为没人采摘，山楂都烂到了山里。但今天的岱北村，算的已经不是这一斤山楂卖多少钱，而是能不能靠这颗山楂把游客“带进来”。游客来了，山楂就成了山村发展的“启动程序”，而这也是20多年来许茂孝心心念念的梦想——让山村热闹起来，让乡亲富裕起来。

岱北村为啥要搞山楂采摘节

“今年山楂长得好，味道也好。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这种采摘的乐趣，千金难买。”山楂树下，来自张店的游客刘阿姨拎着篮子穿行在果树间，她的小孙子将一颗红彤彤的山楂塞到嘴里，旁边的大人则忙着拍照。有人冲着山楂来，有人是为了山里的风景，还有人留下来吃一顿大锅菜、看一场演出。

“来咱们岱北村，不光是摘山楂、吃饭，还有演出看。”岱北村“第一书记”赵业伟说，采摘节期间，村里安排了连续三天的文艺演出，就是想让游客来了以后多停一会儿、多看一看，也让乡村旅游真正热起来。

这正是岱北村这些年变化的一个缩影。过去，村民眼里的山，就是山；地，就是地；山楂，就是山楂。

许茂孝想做的，却是另一笔账。1986年转业回村后，他先在村里工作，后来创办企业，经过多年打拼，先后创办淄博贝茂金属有限公司和淄博贝茂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企业年销售收入达到5000万元，连续多年成为当地纳税大户。

“要富大家一起富，不能落下一个人。”企业做得越大，许茂孝越清楚一件事：要让村里的老百姓一起过上好日子。

20多年来，这句话成了许茂孝对家乡的承诺。2005年担任村党总支书记后，他把目光从企业经营转向村庄经营。在许茂孝看来，一个村真正要发展，首先得把人的心聚起来。

党员干部带头干，群众跟着干；清垃圾、扫落叶、除积雪，搞义务劳动；建立诚信档案和积分制度，让村民做好事、参加公益劳动也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回馈。村庄的“精气神”慢慢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发展村里的产业。岱北村没有大城市的商圈，也没有可以复制的网红景区，但有山林，有土地，有老屋，还有一群愿意干事的人。

2018年，许茂孝号召村企业家联谊会流转撂荒土地1000余亩，党员干部和群众一起清淤挖沟、开荒筑田，建设石海、音乐喷泉、垂钓中心，进行山体绿化、美化、亮化，发展有机瓜果蔬菜种植。不到3个月，过去“不值钱”的土地和山坡，有了新的用途。

采摘节背后的岱北村

文化也被重新盘活。文化礼堂、百姓大舞台、新时代广场相继建成；村里还建起乡村振兴馆，把老屋、老物件、农业发展历史和乡村振兴成果集中展示出来。

2020年，岱北村成立文化旅游公司，将原老茂山庄、新时代广场、果蔬大棚、文化礼堂等资源整合起来，开始真正做乡村旅游和研学旅游。后来，儿童乐园、登山栈道、露营基地、地质科普场馆等新业态陆续出现。村庄的产业逻辑也随之改变。

游客来了，得吃饭；吃完饭，还要采摘、游玩、住宿；孩子来了，可以做研学、学地质、体验农耕；年轻人来了，可以露营、拍照、打卡。

一颗山楂，可以看作岱北村农文旅融合链条上的一个节点。

“我以前在村里的企业上班，因为年纪大了，就到咱们村新开的豆腐坊来了。”村民封秀岭说，自己在村里算是“年轻人”，学起了豆腐制作，没想到豆腐坊很快成了村里的一个美食“爆点”。

这就是乡村振兴最朴素的变化：不是凭空造出一个产业，而是让原本就在村里的资源、人和生活，重新找到价值。

今年暑期，中国石油大学（华东）“地质兴村·岱北行”实践队走进岱北村，40名师生围绕地质科普、研学课程、旅游线路等进行调研；青岛大学等高校实践团队也来到这里，进一步挖掘卧牛山的文旅资源。

与此同时，岱北村的公益伴学、长者食堂等公共服务也在持续完善。

“70岁以上老人每顿饭只需2元，差额由村集体补贴和爱心捐赠补齐。”赵业伟指着村里的长者食堂说。

64岁的许茂美非常感慨：“每到节假日，村里大食堂包水饺的时候，岱北村70岁以上老年人都能够领到一份。”

为山楂而来，为风景留下

通过山楂带来流量，通过文化凝聚人心，产业发展最终要落到人的生活上。这也是许茂孝几十年为村庄谋发展的逻辑：产业不能只停留在“看起来很热闹”，项目也不能只停留在“建起来了”，最终还得让村集体有收益、让村民有收入，让年轻人看到家乡的发展机会。

如今再看岱北村，山楂还是那个山楂，价格也未必有多高，但它的价值已经发生了变化。过去，山楂从山上摘下来，卖给收购商，算的是一斤多少钱；现在，山楂长在树上，就可以成为采摘节的“流量入口”，把游客从手机屏幕、城市街区吸引到卧牛山。

游客为山楂而来，却因为风景留下：因为大锅菜停留，因为演出热闹，因为研学再来。

这就是今天乡村旅游正在发生的变化：农产品不只是商品，也可以成为旅游产品；乡村不只是生产空间，也可以成为消费场景；一场采摘节不只是卖果子，更是在卖乡村体验。

从“没人来”到“有人来”，从“有资源”到“能变现”，许茂孝走了几十年。如今，他还在琢磨下一步。

“进一步发展村集体经济，给老百姓解决更多的实际困难，做大做强休闲农业。”对于许茂孝而言，乡村振兴从来不是一句口号，也不是建几个项目那么简单。它是让荒地重新长出庄稼，让山坡长出产业，也让一颗不起眼的山楂，成为游客认识岱北、走进岱北的理由。

山楂只有几毛钱一斤的时候，它是农产品。当它把游客带进山村、把消费带进乡村、把人气带进产业链，它就有了另一种价值——一颗山楂值多少钱，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把多少人带到岱北村。

而这，或许正是“头雁”许茂孝这些年带着乡亲们寻找的答案：让山里的资源变成产业，让产业变成流量，让流量最终变成村民看得见、摸得着的好日子。

（大众新闻·鲁中晨报记者 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