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非遗里的节气 寒露丨刀下落叶又新生

近日，在济南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常春藤附属小学的非遗课上，济南市级非遗代表性项目济南叶雕市级代表性传承人都婉莉带着四年级的学生，把憨态可掬的小熊猫刻在一片片落叶上。

寒露一到，山色一天深过一天，都婉莉也迎来了一年里最忙的“寻叶”时节。每逢风雨初歇，她便往公园和郊外跑，绕着几棵长势最好的树打转，专挑造型周正、颜色出挑、厚薄适中的叶子。“风雨天才落得下好叶子。”济南市区周边山头都有什么树，她讲起来如数家珍。

都婉莉从事叶雕创作已20余年。叶雕，是借叶子的形、色与脉络，融合剪纸技法，把吉祥图案等刻上叶面的技艺。采叶、选叶、清洗、晾干、构图、刻制、定型等，前后十几道工序，最见功夫的是刻制。先在处理好的叶子上描好图样，再用刻刀一点点剔除图案之外的叶肉，此后经压制、刷漆、吊干，月余才得一幅“图明叶润”的作品。“刻制必须一次成型，中途若停顿，会造成叶面变色，叶脉卷翘甚至断裂。”都婉莉说。她一直坚持保留叶脉，“叶脉就像人身上的血管，是生命的象征；我要做的，就是把树叶的自然生命力和美丽形状结合起来。”

在她上千幅作品里，每片叶子都有独到之处：一片法桐叶上雕着猴子吃桃，叶面本身的红斑恰是那只桃；《熊猫与竹》里，黄栌叶的叶脉巧妙地“化身”为竹。最得意的《凤凰牡丹》《金玉满堂》，同一叶片上呈现两种颜色，却未作任何染色，秋天里受光不同、枝叶疏密造就的色斑，被她顺势入画，人称“变色叶雕”。此外，异形叶雕、拼色叶雕，她也得心应手。论个头，迄今最小的作品，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门手艺的来路极古。《吕氏春秋》“剪桐封弟”是最早的记载，汉代关中民谣唱“汉妃抱娃门前耍，巧剪桐叶照窗纱”。古人在发明纸张之前，便在树叶、树皮上镂空作画，叶雕堪称最古老的“剪纸”。2015年，济南叶雕列入市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都婉莉成为代表性传承人。

传承的路越走越宽，叶子也讲新故事。2019年，都婉莉公开免费招学徒，十多人报了名；此后她又把叶雕带进了中小学校园。刻刀下的题材也跟着日子走，花鸟生灵之外，时代的新题、身边的新事，一片片刻进了叶子里。前不久，都婉莉以枫叶镌刻安小侠、盾牌、荷花等元素，亮相2026国家网络安全宣传周。如今山东非遗保护工作机制不断健全，展演交流的邀约多了，走进的课堂也多了，这门老手艺有了更多被看见的机会。

暮色漫上窗台，台灯还亮着。都婉莉捏起一片刚捡回的法桐叶，就着灯光端详脉络，像农人掂量一粒待播的麦种。落叶归根，本是草木的终点，在她的刻刀下却是另一场生命的起始。所谓守艺，无非是让叶子再活一次。

（大众新闻记者 张依盟 苗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