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音乐教师如何滋养一座城——赵桂芳的育人与创作

一场教师的纪念演唱会，为什么要让学生家长走到台前？赵桂芳原创作品暨咽音教学五十周年师生专场音乐会，专门设置了家长交流环节，讲述他们陪伴孩子学习、逐渐懂得聆听的经历。这个细节使我们看到，音乐教育的影响能够越过一间教室，进入家庭，并在长久的相伴中改变人们参与艺术的方式。

衡量一位音乐教师的文化贡献，需要看见这种缓慢而广泛的变化。学生掌握演唱能力，家长增进音乐理解，成长起来的学习者又承担新的教学和创作。赵桂芳兼具教师与创作者的身份，使育人与作品生产相互联系。她对地方文化的滋养，可以从学习机会的开启、表达能力的形成与教育关系的延续三个层面理解。

把热爱接引为学习的能力

主持人介绍，赵桂芳的学生中有不少来自农村山区，带着歌唱的热爱开始学习。这一叙述最值得重视的，是热爱与专业学习之间需要有人接引。愿意唱歌，并不意味着已经知道怎样练习、如何理解作品。教师的工作，正在于发现学习者已有的经验，并帮助他们获得可以持续进步的方法。

这种接引要通过具体而耐心的教学实现。面对基础、嗓音条件和理解方式不同的学生，教师需要调整示范、练习和反馈的安排，使学习者逐渐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唱。演唱能力的形成依赖长期积累，对错误的辨认、对表达的比较以及一次次修改，都会成为成长的一部分。教学的分量，也藏在这些不易被舞台直接呈现的劳动之中。

此次演唱会以咽音教学五十周年为主题，把一项声乐训练实践与持续育人的经历联系起来。评价这段经历，应当关注教学如何帮助不同学生参与歌唱、理解作品和继续学习。专业方法的价值，要在具体学习过程中得到说明。对教师的尊敬，也应包含对教育劳动的认真理解，而不能被少数成功故事完全替代。

由此看，山区学生获得专业学习机会，具有超出升学结果的意义。一个人开始相信自己的声音值得被倾听，并能够通过练习改善表达，便可能形成更稳定的自信。有人走向专业舞台，有人在日常生活中继续歌唱，这些不同的发展都值得珍惜。地方音乐教育的厚度，来自它对不同学习者的持续接纳。

让学生成为能够表达的人

节目单安排多代师生参与，同时安排了张京爱演唱《老师，亲爱的妈妈》的环节。主持人介绍，这首作品由学生自编自唱。这里发生了一个有意味的变化：学习者开始用自己的作品表达与教师的关系。感念师恩获得了个人创作的形式，教育的成果也由被教授的知识延伸为主动表达的能力。

这种能力是艺术教育的重要目标。学生能够演唱一首歌，还需要理解其中的人物、语言与情绪；能够表达自己的经历，则意味着他开始选择什么值得说、怎样说得准确。教师为这样的尝试提供支持，教学便有机会从示范与模仿走向讨论与创造，学生也在选择和修订中形成自己的判断。

赵桂芳原创作品中具有地方指向的曲目，为这种学习提供了可接近的内容。学生演唱家乡的人物与生活，需要重新认识自己熟悉的环境：日常称谓中有什么感情，劳动经验为什么值得表现，地方语言怎样进入表达。作品把声乐训练与生活理解连在一起，使学习者有机会在掌握方法的同时，增长对家乡的认识。

2024年《光明日报》刊发赵鑫的文章，介绍临沂大学依托柳琴戏传承基地开展培训和公益演出，将地方艺术资源与人才培养联系起来。这一实践说明，地方文化进入教育，需要课程、社团和演出等具体活动承接。社会音乐教师的长期教学，则提供了另一种贴近日常生活的学习联系，两者可以在尊重各自特点的基础上相互支持。

这种联系能否有效，取决于学生是否真正参与。听一场家乡歌曲演唱会，可以打开兴趣；亲自准备一首作品，才会遇到理解、选择与表达的问题。教师带领学生在这些问题中反复思考，地方资源才逐渐成为个人能力。作品因此同时具有演出与教育的意义，学习也有了可以落实的对象。

使教育关系继续生长

家长参与的安排，又把视线带回学习发生的日常。主持人以“教授助理”称呼长期陪伴孩子听课的家长，这一亲切说法记录了家庭对学习的支持。陪伴者逐渐学会聆听，能够关注练习中的变化，家庭便有机会形成共同讨论音乐的环境。一个孩子的学习，由此带动更多人接近艺术。

不过，家庭支持还需要尊重成长的节奏。关注练习，应该帮助孩子保持兴趣、辨认进步，给尝试和失误留下空间。家长对音乐理解得越深入，就越可能从单一的成绩期待转向对学习过程的关心。把家长请到舞台上交流，也为公众认识教育背后的日常付出提供了一个入口。

多代师生参与，则让教育的时间进一步延长。节目单安排较年轻的学习者与前辈共同演唱，使传授关系在同一舞台上显现。这里最有价值的，是新的学习者正在进入：他们需要理解前辈留下的作品，也需要在自己的实践中形成表达。传承因此包含责任的逐步接续，要求成长起来的人愿意再去发现、支持后来者。

与此同时，教师个人的长期付出需要获得公共文化条件的支持。稳定的教学空间、可使用的曲目资料、适宜的展示机会，以及与学校和文化机构的联系，都能使已有经验得到更广泛的分享。尊重教师，应当落实为对日常工作的支持，让热爱能够持续，让经验能够被理解和运用。

一座城市的音乐生活，正是在这样的传授与参与中积累起来。专业人才带来舞台上的艺术创造，普通学习者带来家庭与社区中的歌唱，二者共同构成地方文化的活力。教师居于这些联系之间，以自己的专业劳动帮助更多人获得表达能力，也让作品拥有后来者。

五十年师生相伴，留下的珍贵成果，是不断成长的人。赵桂芳的育人与创作提示我们，一位音乐教师滋养城市的方式，可以非常具体：接住一个孩子的热爱，帮助一名学生形成判断，使一个家庭学会聆听，再让受教者愿意把这些经验传递出去。歌声因此有了延续的依靠，城市也在这些日常而持久的教育关系中，积累起更丰厚的精神生活。（通讯员 于琪 宋秋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