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如何长出新意——赵桂芳原创作品的地方表达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2026-10-08 14:28:05原创

地方音乐创作怎样让人听见家乡?赵桂芳原创作品暨咽音教学五十周年师生专场演唱会的节目单,提供了一组值得分析的体裁安排:吕剧《放开喉咙唱沂南》采用男女声对唱,京歌《红土地似金金不换》安排男声独唱,《诸葛亮·诫子书》则由不同代际的传承者共同参与。地方表达由此进入谁来唱、以什么形式唱的具体选择。

乡音长出新意,需要地方经验与艺术形式彼此适应。地名、风物和历史人物能够提示作品的文化来处,体裁、语言和演唱关系则决定这些内容怎样获得表达。此次节目呈现的特色,是为地方题材提供多种声音入口。它也提出一个值得继续检验的标准:形式的变化,应当使家乡生活得到更充分的理解。

体裁选择承担表达任务

《放开喉咙唱沂南》被标明为吕剧,并以男女声对唱呈现。这里既有地方戏曲的体裁指向,也有两位演唱者共同表达的关系。“唱沂南”因此获得了具体的表演组织。对这一安排的分析,可以从作品怎样容纳不同人物的口吻、怎样在交流中表达家乡感情入手,不能只停留在它使用了地方元素这一判断上。

《红土地似金金不换》则被标明为京歌,采用男声独唱。同样表达对土地的感情,它与吕剧对唱提供的形式条件有所不同:独唱强调一个声音的完整陈述,对唱可以展开声音之间的回应。曲目与演唱形式的配合,使同一场音乐会能够建立不同的表达关系,也提示创作者应当根据内容选择体裁。

这样的体裁组合说明,地方表达可以吸收多种艺术资源。作品歌唱沂蒙,并不要求所有曲目都采用同一种形式。关键在于创作者能否理解所采用体裁的表达特点,使它与人物语言和情感相联系。形式选择越有依据,地方经验就越可能获得新的表现空间;只在作品外部增加传统标识,则难以形成真正的艺术辨识度。

主持人介绍,赵桂芳曾在文工团乐队从事京胡、二胡和小提琴演奏,并在创作中吸收戏曲、曲艺等艺术经验。这些经历提供了理解其体裁选择的背景。演奏、教学与创作之间的联系,使不同艺术经验有机会进入作品。但一首作品如何实现这种转化,仍应落实到具体音乐文本与演唱版本,经历本身不能代替艺术分析。

熟悉的生活需要重新发现

《山东煎饼卷大葱》把日常饮食带入节目,与《卧龙颂》《红嫂颂》等题材形成有意味的并置。地方文化既包含历史人物与精神传统,也存在于人们的日常生活之中。饮食题材的进入,使家乡的表达增加了一种亲切的尺度:人们可以从熟悉的生活事物出发,认识作品所指向的地方。

熟悉也给创作提出更高要求。一个广为人知的风物,很容易被写成人人已经熟悉的标签。作品要继续向前,就需要发现它与人的关系:谁在制作,谁在分享,它与家庭生活、劳动习惯或离乡经验怎样相连。地方题材的艺术深度,正来自这些具体联系。听众能够从熟悉事物中发现新的感受,作品才真正增加了认识。

《沂蒙号子·春天来了》的题名,将号子的体裁提示与面向春天的表达联系起来,节目单又明确安排为男声独唱。这使我们注意到,传统资源进入音乐会时,会经过新的演唱组织。题名中的“号子”不能直接替代对实际音乐形态的判断,却提出了一个清楚的问题:既有声音经验怎样参与今天的抒情,新的舞台形式又怎样保存其生活联系?

类似的追问也适用于《沂蒙山小调深唱》。“深唱”在题名中表达了一种继续探索的意愿。对于熟悉的地方音乐资源,新的创作需要发现尚未充分表达的情感关系,让当代人的经验与已有传统相遇。艺术上的新意,应当体现在这种理解的推进中,并由语言、声音和表演的具体处理来承担。

赵泽明在《人民日报》的《唱着民歌去旅行》中,讲述自己从普通人的即兴哼唱获得启发,重新组织民歌材料的过程。这个创作经验说明,传统在生活中的使用方式,本身就可能提供创新线索。作曲者认真倾听普通人怎样接受、改变和传唱一段旋律,便能够在专业经验之外,发现新的表达可能。

让传统在新的传唱中延续

京歌《诸葛亮·诫子书》的安排,又把地方表达引向文本与代际的关系。古典文章成为演唱内容,前辈和年轻学习者共同参与,使作品兼具文化理解与艺术实践的任务。传统在这里有了具体的使用者:学习者需要读懂文字,也需要找到适宜的声音表达,传承因此可以落实为真实的学习过程。

这种转化要尊重文本自身的意味。古典文字进入歌唱,会遇到语义、语气与表达节奏的问题;年轻人参与演唱,也需要逐渐理解作品所表达的生活态度。只有将理解与表现联系起来,传统文化才能成为可体会的内容。演出带来的新鲜感,需要由认真学习和充分准备支撑。

从吕剧对唱到京歌,从地方风物到古典文章,节目提供了多种进入家乡文化的路径。评价这些路径,应当同时关注各自的适宜性。亲切的生活题材需要自然的表达,历史题材需要准确的理解,不同体裁需要保有自身的艺术特点。多样性只有建立在具体处理上,才会成为作品之间真正的差异。

这也关系到地方音乐怎样面对今天的听众。青年人有自己的生活经验和聆听习惯,创作可以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为他们留下理解、参与和表达的空间。新的演唱组合、新的传播方式,都应当服务于作品内容。听众愿意靠近之后,仍能从中听到具体的人、具体的地方,创新才有可以继续生长的根基。

这些创作选择集中到同一场音乐会,又形成编排层面的意义:吕剧与京歌提供不同的体裁入口,独唱与对唱组织不同的表达关系,历史人物与生活风物展开不同的叙事方向。它们共同拓宽了家乡可以被歌唱的内容。对其艺术价值的进一步辨析,仍须进入每首作品的语言、声音和情感细部。

乡音的生命在于它持续参与人的表达。赵桂芳的创作实践提示我们,家乡既提供可珍惜的传统,也不断产生值得书写的新生活。让传统形式与现实感受相互启发,让熟悉的题材呈现尚未说尽的经验,地方音乐便有可能在新的传唱中延续自身,长出属于今天的声音。(通讯员 马艺卿 宋秋辰)

责任编辑:刘元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