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我家的那“一块地”

“小家大事”主题征文 蔡继钗   2026-10-09 10:00:00原创

我的老家在青岛市黄岛区大场镇营楼村。爷爷奶奶种了一辈子地,我也在那几亩田里长大。记忆里的秋收总是漫长的,爷爷弯着腰割麦,奶奶在后面捆扎,天不亮下地,天黑了还没收完。那几亩地分成四五个小块,东一块西一块,中间隔着田埂和水沟,大机器根本进不来。爷爷的腰不好,每到农忙就疼得直不起来。可地不能不种,那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后来爷爷年纪越来越大,地里的活儿实在干不动了,可又不舍得让地荒着。父亲在外打工,我在城里上学,谁也帮不上忙。

转机出现在镇上推行“土地托管”之后。政策说得很清楚,地还是你的,承包权不变,种地的活儿交给合作社来干,每年拿收益就行。可政策宣讲到村里时,乡亲们心里并不踏实。有人直接问村干部:“地交出去了,万一以后被征收了,补偿款还有没有咱的份?”这话一出,原本有些心动的农户也犹豫了。爷爷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心里也在打鼓。

那年寒假我正好在家。我在学校学的是法学,听到乡亲们的疑虑,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村委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我举手站起来,用尽可能通俗的话跟大家解释:土地的权利是分层的,承包权是你的,谁也拿不走;经营权可以委托给别人去种;使用权是地本身的用途。打个比方,房子租出去,房子还是你的,租金是你的,将来拆迁补偿也还是你的。土地被征收时,补偿款针对的是承包权,这个权利没有因为托管而转移。我说完,台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始点头。散会后,好几个大爷大妈围过来问东问西。爷爷坐在角落里没说话,回家路上忽然跟我说:“你学了点东西,还真管用。”

疑虑解除后,爷爷签了合同。每亩地每年保底700斤小麦,或者按当时小麦价格折算成钱,旱涝保收。村里还把零碎地“归并置换”,小田并大田,田埂沟壑填平了,全村三千多亩地变成了“一块地”。光是把田埂去掉,就多出了百分之十的耕地面积。爷爷站在地头看了很久,念叨了一句:“要是早些年就这样,你奶奶的手也不至于磨成那样。”地托管出去以后,爷爷奶奶从土地里“解放”了。同富劳务合作社的人主动找到他们,说可以接一些绿化养护、卫生保洁的活儿,每天一百五到一百八。合作社有劳务管理平台,企业用工需求发到平台上,根据社员技能匹配岗位,还统一给大家买了人身意外保险。爷爷干了几个月跟我说:“比种地轻快多了,钱还不少挣。”土地托管一份收益,就近务工一份收入,两份加起来,比过去自己种地的收入翻了不止一倍。

去年秋天回村,我在田里看到了几架大疆植保无人机,在麦田上空来回穿梭。操作无人机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问才知道是隔壁村的大学生,学电子信息,毕业后在城里干过两年,听说镇上的农机合作社在用无人机和智能设备,就回来了。“以前觉得种地没前途,现在发现种地也得懂技术。”他指了指路边一台无人驾驶拖拉机说,“这台装了北斗导航,自动驾驶翻地,误差不超过两厘米。”他说的合作社,就是同富勤耕农机专业合作社。理事长姜永战十六岁出海打鱼,后来靠修农机、搞收割起步,如今管理着近四千亩托管耕地。合作社集聚了三百多名农机手、两千八百余台农用机械。镇上的年轻人在变多,大场镇搞了个“场苗”计划,还发布了“乡村振兴合伙人”招募令,吸引了不少像杨治香这样的新农人返乡创业。奶奶现在没事就坐在家门口晒太阳,跟邻居念叨:“以前天不亮就得下地,现在地里的事不用管了,合作社把收成送到手上。想干活就去接一单,不想干就在家歇着。”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得出里面的踏实。

今年过年回家,爷爷坐在院子里喝茶,阳光正好。他的手还是粗糙的,但指甲缝里没有了泥土。他忽然跟我说:“你爷爷我种了一辈子地,到头来才发现,地可以不这么种。”地还是那块地,人还是那些人,但种地的方式变了,生活的样子也跟着变了。对我来说,能用自己学到的法律知识帮乡亲们解开一个心结,让爷爷和村里的老人们安心地把地交出去、把日子过踏实,这大概就是一个法学生能为家乡做的最踏实的一件事。“幸福生活都是奋斗出来的,富裕要靠勤劳智慧来创造。”爷爷的腰不再弯了,奶奶的手不再粗糙了,而村里的年轻人正在用无人机和北斗导航,重新定义着“种地”这两个字的分量。这,就是发生在我家的“小家大事”。

(作者:姜心怡 青岛市胶州市市委宣传部)

责任编辑:蔡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