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逄观星|AI时代,更要选择做点难事
文化观察 | 2026-10-09 19:08:31 原创
最近看了一次杂技节目,极致、精准、惊险、专业的表演,让我汗毛直竖,心给抛到了半空。屏息凝神,动作完成的瞬间,真如酷暑饮了一杯冰镇啤酒,那滋味,爽快!以至于节目演完,我还沉浸其中。
我们为什么要看杂技呢?因为杂技的高难度,挑战身体极限的难度,这难度我达不到,所以我敬慕。
写作,不也如杂技一样吗?杂技挑战肉体的极限,文字挑战思维的边界。杂技惊险动作落地的那一刻令人心颤,一段打磨通透、直击人心的文字,同样会让人心颤。
人工智能飞速迭代,写作好像越来越容易了。就跟微信拜年似的,有现成的模板,套上就是。其实,写作的难度,恰恰能看出一篇文章的成色。少了推敲字句的难度,文章自然失去厚重底色。如果没有了难度,那文章也就没有了创作者独有的心绪、洞察与文字风骨,也就没有了语言美。
写了这么多年文章,我越来越觉得,轻而易举写出来的东西,总不放心,因为缺了一道“难产”的阶段。就跟小麦一样,需要严寒“冻一冻”;也如梅花之香,是经过了“苦寒”的。
AI千般好,单单一样不好,让人偷懒。克服偷懒的习惯,有时很难。没人监督,那就更难。杂技人不好偷懒,他们大多自幼入行苦练童子功,日复一日开展枯燥、高强度、高风险的基础训练,锤炼肌肉记忆、平衡心理素质,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光阴,只为将技艺打磨至精准、稳定、极致的状态。在杂技人眼里,“懒散”二字,是立身之贼。
写作也一样,AI的便捷最容易滋生人的惰性。有了AI工具,一键指令,便可获得成型文稿,完整的结构、工整的语句、规范的表达一应俱全。久而久之,写作者便会让大脑休息,久而久之,独立思考、素材积累、文字锤炼的能力就丧失了。就跟有了导航,就不认路了一样。要是有一天导航失灵了,咋办呢?
跳出惰性难,更难的是写出新意。AI依托海量网络数据生成文字,所有表达都源于已有文本的整合复刻,套路固化、思维趋同,千篇一律的模板化文字,终究摆脱不了窠臼。这就如同舞台上流于形式、照搬套路的表演,看似完整,却毫无生气。
还是以中国杂技的经典之作为例,《化蝶》打破传统杂技的单一技艺模式,融合顶技功底与芭蕾美学,在狭小的肩部支点上演绎东方含蓄空灵的意境;《俏花旦·抖空竹》革新民间传统技艺,以极致的动作控制与灵动气质,实现传统艺术的现代化升级。经典之所以长青,核心在于突破固有边界、打造独有新意。
写作亦是同理。新意不是辞藻的堆砌翻新,而是独特的生活洞察、全新的认知视角、专属的情感表达。世间百态、人间万象,每个人的感知与思考皆是独一无二的,唯有挣脱AI固化模板的束缚,跳出大众惯性表达,才能写出有棱角、有新意、有辨识度的文字。
比出新意更可贵、也更艰难的,是提高写作境界。境界是文字的格局,是藏在文字背后的眼界、胸襟与情怀。AI可以生成通顺的文字、完整的论述,却无法生成通透的认知、赤诚的情怀与高远的格局。很多文字看似华丽规整,却空洞干瘪、流于表面,根源便是境界缺失、底蕴不足。真正的好文字,藏着阅历、藏着悲悯,那是人生滋味的外露。
写作最高维度的难度,是展示人之为人的魅力,这也是人类写作最核心、最不可替代的价值。观众偏爱杂技,不仅是惊叹人体极限的极致技艺,更是震撼于普通人对抗枯燥、突破自我的坚韧力量。这份鲜活的人性、真挚的情感、独特的生命体验,是任何特效、任何剧本都无法替代的。AI写作终究是程序的机械运算,没有喜怒哀乐的共情,没有烟火人间的体悟。而人的写作,如优秀杂技艺术家一样,是表演出人在极限状态下的大美,无可替代、无法超越的美。
高难技巧划定了杂技的艺术边界,决定着作品的独立价值与艺术品格。精心打磨,打磨到“疯魔”的程度,就是在守护杂技的魂。写作也是一场终身修行,在AI重塑写作生态的时代,戒掉惰性、挖掘新意、提升境界,以个人的思考、个人的阅历、甚至个人的“小缺点”落笔,才能让笔墨始终拥有不可替代的人文力量。
轻易而举的事,真的不稀罕。选择做点难事,试试自己的本事,这才是做人的本分。有作家说,上了岁数,有难度的写作,才有干头。拧水龙头一样“哗哗啦啦”的写作,不写也罢。“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我觉得对。这做起来很难,但再难也要坚守。
(逄春阶)
责任编辑:尹燕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