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移城卫庙”到“万仞宫墙”,解锁曲阜明故城墙的前世今生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10-10 15:27:41
没有人能俯视曲阜,除非你是站在城墙上。
随着曲阜明故城城墙东段(万仞宫墙段)游览段的开放,游客们的这个愿望实现了。从“秣马于庭”到“移城卫庙”,从“夫子之墙数仞”到“万仞宫墙”,曲阜明故城城墙承载的不仅是砖石土木,更是一部浓缩的孔庙护卫史与儒学尊崇史。
古墙新姿
褪去日间古迹的庄重肃穆,千年圣城在温柔夜色中宁静祥和,别具味道。

来自成都的游客张先生带着家人专程前来打卡,全程手持相机记录夜景。“走过很多古城的夜景,曲阜的夜色最有韵味。”张先生认为,夜晚的曲阜城墙自带书香气质,灯光雅致不浮夸,古墙厚重不张扬。漫步城墙,孔夫子的教诲仿佛就在耳畔。“带着孩子来这里,不止是看风景,更是沉浸式感受传统文化,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文化熏陶,比单纯的观光更有意义。”张先生说。
全新开放的城墙里景区,让游客们解锁了曲阜的另一面,也让更多人慢下来、静下来。
孔庙里有座《城阙里记》碑,记载了河北刘六、刘七领导的农民军,于正德六年(1511年),破曲阜,犯阙里。“以二月二十七日破曲阜,焚官寺、民居数百,虐焰所及,不崇朝,县治为墟。是夕,移营犯阙里,秣马于庭,污书于池。虽庙宇林墓幸而无虞,然族属散走,神人震恐,岌岌乎,危亦甚矣。”
曲阜市文物保护中心资料研究室原主任彭庆涛解释,“秣马于庭”“污书于池”就是孔庙庭院里喂马,把奎文阁的儒家典籍扔进污水池,并砸毁了祭祀礼器。孔庙遭受的这次直接冲击,令朝廷大为震动。于是决定,把位于阙里孔庙东部的仙源县西移,迁回鲁国故城遗址的西南角,直接在孔庙旁边建一座新城。
“曲阜明故城城墙始建于明正德八年(1513年),嘉靖元年(1522年)竣工,就是为了‘移城卫庙’。”彭庆涛介绍,明代前,曲阜县城并不在孔庙旁边。宋朝时曾将县治迁到鲁国故城东北的寿丘一带,与孔庙相距约十里地。卫庙则是保护孔庙。
明故城墙共有仰圣门、北门廷恩门、东门秉礼门、西门宗鲁门、东南门崇信门等5座城门。孔庙的正南方,明故城的正南门,即“仰圣门”,旧时,此门一般不开,只有迎接帝王大驾,迎接圣旨或重大祭祀时才开启。
失而复得
明故城正南门上“万仞宫墙”的匾额又从何而来呢?
其渊源来自《论语》里子贡对孔子的一段精妙比喻,“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
彭庆涛解释,当时有人对子贡说,他比孔子还要贤能。子贡听后,以围墙作比喻维护孔子。我的围墙只有肩膀那么高,一眼就能看到里面;而老师的围墙有好几仞高,如果找不到门进去,就根本看不到里面宗庙的宏伟和房舍的富丽。夫子之墙数仞,也成为了孔子道德学问深厚的象征。
明代嘉靖年间,山东巡抚胡缵宗觉得子贡说的“数仞”还不足以表达对孔子的尊崇,于是将其扩大为“万仞宫墙”,并题写了石额镶嵌在城门上。清乾隆十三年(1748年),乾隆皇帝亲临曲阜祭孔,为了显示自己对孔子的敬仰,命人将胡缵宗的原匾凿去,换上了他亲笔书写的“万仞宫墙”。如今的门额,就是乾隆的墨迹。
近代军阀混战时期,曲阜正好处在津浦铁路沿线,成了多方争夺的要地。因战争孔庙、孔林、周公庙、颜子庙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曲阜明故城的东、西、北三座城门楼以及东北角的城墙也遭到炮击,部分坍塌,城墙上弹痕累累。
“当时阎锡山的军队在北门城墙上打了个洞,想要以此攻入曲阜城。但没想到,打洞之后发现还有一道城墙。就放弃了这个办法。”彭庆涛补充说,其实内层的“城墙”是围护颜庙的墙。
直至上世纪70年代末,明故城城墙被大部分拆除,当时仅保留了正南门、北门和西北、东北两处城角,随后在2002年翻修重建,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千里奔赴
“明故城城墙修建从2002年开始至2004年结束,共约5339米,用了约720余万块砖。别看重修只用了两年,前期的重建申请、立项却是从1998年开始,用了3年多的。”孔祥金于1990年至2005年底任曲阜市旅游局局长,他介绍,修复前,明故城城墙只存留万仞宫墙在内的南北两个城门和东北、西北两个残缺不全的城角。城墙修不修、怎么修,在当时都需要论证和解决。
于是,当时的曲阜市旅游局多次组织人员赴外地考察学习,邀请中国文物保护学会会长罗哲文,著名城市规划专家、古建筑保护专家郑孝燮,天津大学建筑学院博士生导师王其亨等22位专家学者进行了多轮认证。
“当时大家对文旅资源保护认识性不够,明故城内分布着多个居民区。罗哲文教授第一次来到曲阜时,看着脏乱差的环境,拿起拐杖狠狠地敲击地面,痛心地说,‘这样的环境,对得起先辈吗,对得起后人吗’。罗教授表示,城墙不仅要修,而且要通过修城墙,提升曲阜的旅游环境,这与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孔祥金说,在最后一次召开规划论证会时却发生了意外状况。
2001年的11月,明故城恢复建设总体规划论证在曲阜阙里宾舍举行。这也是最后一次规划论证。会议前一天,孔祥金到北京邀请并陪同罗哲文教授参加论证会。进屋后,罗哲文的老伴却泼来一盆冷水,“小孔,老罗脚崴了,疼得不能走路,去不成曲阜了。”孔祥金回忆,见到罗哲文时,老人家左脚绑着石膏、缠着纱布,看到孔祥金却努力地坐起来说,“小孔别担心,我去,扶我下去,咱走吧。”于是,孔祥金背起罗哲文下楼,背到路边,扶着罗老上了出租车。当时还没有高铁,只有绿皮火车,两人上车的是老北京站。到了火车站,出租车不能进入站内,孔祥金又背着罗教授走了一里多路,一直到火车上。
可喜的是,本次明故城恢复建设总体规划论证会圆满成功,根据论证成果,编制了《曲阜明故城恢复建设可行性研究报告》,项目也成功立项,正式进入古城墙修复阶段。
青砖载梦
根据“千年大计,质量第一,只留遗产,不留遗憾”的要求,招标、施工等工作高质量有序推进。
与一般工程招标只中标一个施工单位不同的是,在综合考虑到工期、技术实力、以及配合合作各种情况下,建设部门最终决定让每一家参与招标的工程公司都参与到恢复明故城墙项目中来:平均分开,每个公司一段,造价去掉最高,也去掉最低,取中间价为标的。为了保证质量,城墙用砖由筹建处统一提供,其余建筑材料在筹建工程技术人员检测同意后自备。
“明故城墙属于礼制性城墙,地基宽度约8米,上墙宽度约3.5米,墙高9米,恢复后的城墙沿用其规格。墙砖方面,也完全按照明故城墙砖的尺寸,即长50厘米、宽25厘米、厚12厘米。”谈到这些精准数据时,73岁的孔祥金反应极快,脱口而出,精准无误。他补充说,为保证墙砖的标准、尺寸,项目还在吴村、小雪等3个乡镇修建了窑厂,统一供应城墙墙砖。“当时浑身是劲,每天再忙也不觉得累,一心只想把城墙修复好。”孔祥金说。
付出的每一滴汗水,时光总会作答。2004年明故城修复工程圆满竣工。恢复后的城墙,保留了现代城内道路肌理,共安排22座城门洞,古城的5个城门仍然原址不动。主城门改为鼓楼大街,与北门正对,改后的主城门没有再起名称,直接刻了“明故城”三个字。曲阜的文旅环境、文旅市场也因城墙的修建得到提升。
最近曲阜市城墙里项目,正是站在前人的肩膀得以面市。除了修缮、开放明故城城墙,项目还规划了半壁街、南马道西街、神道路三条互通游览动线,东西入口打通,形成城上城下游览闭环。曲阜文投城墙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程杨介绍,在修缮过程中,我们坚持“不破坏、重肌理、轻改造”原则,最大程度保留城墙原本的青砖肌理,不让现代设施破坏古迹本身的岁月感。
“自明故城墙恢复完成后,我再没上来过。”时隔22年孔祥金再次走上城墙,情不自禁地抚摸起一块块青砖。他说,当年垒起的砖瓦,如今能承接起更多游客的目光和脚步,便是曾经辛苦的最好归宿。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陈丹
责任编辑:李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