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坊｜蔡天新的“小小的奇迹”

文｜边鑫磊

蔡天新身上有一种难以归类的气质。他是浙江大学的特聘教授，是数论学家，提出的加乘方程被德国数学家称为“阴阳方程”；他同时是出版了四十余部著作的诗人、作家。一位在数论领域深耕的学者，在诗歌与散文的世界里同样闻名遐迩，如此之大的身份跨度，在他身上却显得毫无矛盾，莫言曾用“小小的奇迹”来形容这种双重身份。读完他的新著《许多个夏天以前》后，在我看来，这样的“奇迹”，更像是蔡天新的一种生活态度，他从不给自己设限，不把自己框进任何一种单一的身份里。

《许多个夏天以前》

蔡天新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许多个夏天以前》开篇从蔡天新本科阶段讲起。1978年秋天，15岁的蔡天新从浙江出发，越过长江、淮河、泰山，经过十九个小时，1157公里，来到济南，成为山东大学数学系的一名新生。在他大一那年，系里决定组织一个课外兴趣小组，只有成绩优秀、年龄较小的同学才有资格入选，蔡天新便是其中之一，这个“小班”后来也被称作山大的“少年班”。从关于“小班”的回忆中可以看出，他在数学上是极有天赋且刻苦钻研的。而追溯他与数学的缘分，则要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说起，这篇报告文学让远在浙江的少年知道了潘承洞这个名字，知道了一所叫山东大学的学校，最终他从千里之外的南方来到了济南。蔡天新与山大的相遇，是一场由“文字”点燃的远行，文字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还将他引向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而这另一条路，出现在蔡天新硕士时期。他的第一首诗《路灯下的少女》诞生于几分偶然，从此诗歌就这样带着些不容分说的意味，闯入了他的生活。博士期间，蔡天新还加入了以中文系同学为主的“红烛”诗社。几首诗虽然不能说明什么，但此后数十年间，诗歌始终与数学并行不辍地生长在蔡天新的生命中，他从未因为自己在数学上的天赋而拒绝诗歌的召唤，也从未因为诗歌带来的声名而疏离数论。

樊丽明说这本书讲述了“一个江南少年在齐鲁大地深厚的文化底蕴中锤炼成长、文理兼修的故事”。“文理兼修”四个字概括蔡天新的成长史，可谓精准。数学和诗歌为何在蔡天新身上如此和谐地共存？他曾在一次访谈中给出答案：“数学和诗歌是人类最自由的智力活动，都需要想象力，都简洁、智慧。”数学和诗歌看似完全不同的领域，其根本是同一种气质在不同维度的展开。在他身上，数学与诗歌并非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更像是DNA双螺旋中的两条链，看似独立却又紧密相连，相互定义，它们必须在一起，才能构成完整的编码，去掉任何一条，生命将无法运转。

恰恰是这种“缺一不可”的完整性，让这本书的意义不再局限于一本散文集。蔡天新用时间证明，那些看似遥远的领域之间，可能正藏着一个人最完整的自己。

《许多个夏天以前》这本书回望了蔡天新1978年至1987年间的青葱岁月。2026年是山东大学建校一百二十五周年，把这本书放在这个时间节点上阅读，它的意义便不止于个人怀旧，更像是作者要用自己的经历告诉各位正在求学的学子，不必急于把自己归入某个类别，不必让“专业”束缚自己，而是让好奇心和想象力为引，自由穿行于这世间。就像他在书中序言所说：“大学生活应是自我探索与自我发现的过程。”

夏天总是与青春、躁动和成长联系在一起。蔡天新所回望的每一个夏天，都留下了痕迹，最终，它们都被收拢进这本薄薄的散文集里。每一位正在经历自己“夏天”的年轻人，并不需要着急寻找一个确定的未来，正如蔡天新《许多个夏天以前》所呈现的，每一个不期而遇、偶然的转折之后，或许正藏着生命中值得期待的“小小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