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露冷菊渐黄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10-13 16:48:19

文|钟倩

一夜换季。漫天黄叶铺地,北风浸透皮肤,意味着寒露节气到了。

“秋为旻天”,这是古人对秋天的雅称。秋意转浓,晨露稠密,《诗经·郑风》中说:“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露珠零落于野草,这是天地相遇之象。露水滋养生命,同时也带来短瞬一逝的感伤,身披秋凉如涉河水,哪怕裤脚被露水打湿,也要向前赶路。

突然变天,第二天早晨起了大雾。乘车去山里,天地之间恍若一幅染料未干的油画,换了天地。秋天的变化如一只梅花豹出没,迅疾,抖落一地的斑斓。“银杏树直到昨天还是一片金色的云,今晨却骨瘦形销了,那残叶好像晚春的黄蝶,这里那里点缀着。”黄蝶是送别,安静地目送一个人,走向芦苇泛白的旷野深处。

寒露是秋天中的秋天,一头连着大地上的收割与播种,一头通往寂寥而神驰的旷野。

“寒露惊秋晚,朝看菊渐黄”,百花凋零,唯菊吐香,在风中舒展与蔓延,站成一道孤傲不羁的风景。

菊是秋天的信使,陶渊明为其代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李清照咏其风骨,“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杨万里偏爱野菊,“野菊荒苔各铸钱,金黄铜绿两争妍”;就连乾隆皇帝也青睐野趣,“野菊小于铃……参差似列星”。

最富意趣的要数苏轼,重阳节与友人登秋山,生火煮茶,饮酒赋诗,“与客携壶上翠微,江涵秋影雁初飞。尘世难逢开口笑,年少,菊花须插满头归。”畅快之际把发间插的菊花摘下来,掌心托起菊瓣,放入壶中煮沸饮用,快哉乐哉。

菊是修辞,亦是一种挽留。济南趵突泉公园每年举办的菊花展,是一座城市发出的自然邀请,至今已经举办过四十多届。斗菊大赛、菊花盆景,让人大饱眼福,赏菊的同时,心也跟着一片澄明。在来鹤桥旁的茶楼里,选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口啜饮泉水沏的茉莉花茶,临窗望菊,不失为一件雅事。

清代刘鹗的《老残游记》里那个摇着串铃走街串巷的老残,一进济南府就览尽秋日美景,“一路秋山红叶,老圃黄花,颇不寂寞”。他还写到铁公祠前的一副对联:“一盏寒泉荐秋菊,三更画船穿藕花”。

“佛山赏菊”为历下八景,多为山野、崖畔的野菊。明代刘敕又称其为“幽涧黄花”,他在《历乘》中写道:“幽涧黄花,城之南大佛山,独冠诸山之上。”泉使菊灵动,菊为泉增色,泉畔菊韵,相映成趣,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天愈冷,菊愈艳。除了趵突泉,千佛山、佛慧山也是赏菊好去处。

每年九月九重阳节前后,登高、赏菊、赶山会正当时。《西京杂记》记载:“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令人长寿。”登高祈福、赏菊饮酒的风俗,流传至今。

重阳节,古人还有遍插茱萸的习俗,以避恶气、御初寒,吴茱萸自带一种干花椒和薄荷混合的香味,可以驱虫。当然,最热闹的地方是山会,民间杂耍、民俗表演,还有红彤彤的盒柿、香喷喷的重阳糕等特产、小吃,令人乐而忘返。

白露早晚是秋凉,寒露呢,早晚变成了冬寒,有了肃寒如冬的滋味,秋雨过后风凛冽。因此,这个时节最温馨的问候莫过于“穿秋裤”。这并非网络上的跟风模仿,而是俗语“白露不露身,寒露不露脚”的生动注脚,此时,冷空气频繁,穿衣御寒为要。

节气分三候,一候五天,“候”是等待,亦是静观,这是古人用于农耕生产的“天气预报”。

寒露有三候: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大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白露一候“鸿雁来”,到寒露则是“鸿雁来宾”,意指先来的为主、后来的为宾,因为鸿雁迁飞相差近一个月,所以后来的是宾,有时候也指最后的归雁。鸿雁捎来霜信,初霜降临,天要冷了。

雀入大水为蛤,与立冬三候“雉入大水为蜃”,均指鸟类化为贝类,即“飞物化为潜物也”。实际上,这是源自古人的想象——天冷雀鸟绝迹,海边出现很多蛤蜊,因贝壳纹路颜色与雀鸟相似,认为是雀鸟潜入水中化为蛤蜊。

三候菊有黄华,华通“花”字,菊花迎来盛放期,遍地绽放,装饰了秋天的丰收背景。

前有白露,后有霜降,夹在中间的寒露像个可有可无的“龙套”角色。但仔细审视,这三个以水、气变化为标志的节气,都是以秋分为站队打头,秋意渐浓、寒气凝结、寒气成霜,就像一口被披上了白霜的钟,还是那口钟,却历尽千帆,声音里回荡着空灵与圆满。

古人的传统里,一年中有两次重要的出游,清明踏青是迎接春天,重阳郊游则是为秋天践行。

相传,重阳之说始于远古,形成于春秋战国时期。九月初九,二阳相重,故称“重阳”。几乎所有的节日都蕴含团聚之意,重阳侧重精神的陪伴。

正值秋高气爽,回家探望父母与长辈,带他们一起登山、游园,抑或去周边郊区赏红叶、览山景、买山货、吃农家乐,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放松心情,这本身也是亲情的功课。有不少地方会在重阳前后组织青年志愿者去敬老院为老年人表演节目、健康义诊,举办重阳饺子宴,其乐融融的场景,为重阳节注入现代表达。

秋光灼灼,菊香袅袅,风里的寒意明显增加,节气即将把我们带向秋天的终点站。

责任编辑:孔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