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东瀛|日本冲绳县知事换了，但笼罩冲绳的“幽灵”没走

近日，驻冲绳美军士兵涉嫌抢劫杀害当地女性的恶性案件，再度点燃冲绳民众积压数十年的怒火。此事距离冲绳县知事选举还不足一个月，而新知事恰恰是靠着淡化美军基地搬迁、加强与日本中央政府协作的“人设”当选的。这一事件再次表明，无论日本政府许诺得多么天花乱坠，冲绳终究只是日美安保协定的牺牲品。

日本冲绳的美军普天间基地。 资料图

刚当选就“暴雷”

9月13日，受自民党等保守势力支持的冲绳县首府那霸市前副市长古谢玄太在知事选举中获胜。古谢支持日本政府把美国海军陆战队普天间航空基地从冲绳县的宜野湾市区搬迁至名护市边野古地区的计划，并主张加强与日本中央政府的协调合作。

这次选举被日本媒体普遍认为是“保守与革新的对决”。古谢玄太最终以超14万张选票的优势，击败反对搬迁计划的前知事玉城丹尼，这意味着经济诉求压倒美军基地议题，年轻选民更重视经济与民生，美军基地已成为冲绳政治“昨日的战场”，而日本中央政府力主的美军基地搬迁、西南诸岛军事部署等政策议程也将由此获得更大的推进动力。

然而，古谢玄太在知事位子上还没坐热，美军的暴行就再次点燃了该县民众的怒火。10月3日凌晨，驻日美军普天间基地20岁的海军陆战队员德文·巴拉德在那霸市一家酒店杀害一名39岁的当地女性并抢走钱包等物品。

7日，冲绳县知事古谢玄太向高市早苗（右）递交请愿书。

面对选举后刚取得的“大好局面”，日本政府不得不破例作出回应。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事发次日表示“极为遗憾”，外务大臣茂木敏充和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分别召见美国驻日本大使格拉斯和驻日美军司令约斯特“表达抗议”。新任冲绳县知事古谢玄太5日也召见驻冲绳美军负责人和美国驻冲绳总领事提出抗议。

10月7日，古谢玄太上任知事后第一次赴东京。他先去防卫省见了小泉进次郎，又去首相官邸见了高市早苗。但无论是高市还是小泉，对上述案件的回复均是“极其遗憾”，要与美方“持续协商”。面对日方抗议，驻冲绳美军宣布自10月9日起实施为期30天的夜间外出限制。美方还向被害者家属表达哀悼，表示会配合日方调查，但没有道歉。

案件的发生和美方的态度令冲绳民众极为愤怒。4日，上百人在那霸市举行抗议集会，还有大量民众通过社交媒体表达愤怒，“日本政府太软弱”“日本政府被美国左右”“（日本）与‘殖民地’没差别”等帖文频频出现。

讽刺的是，针对记者“接连发生此类事件，是否会加剧冲绳民众的反美情绪”的提问，小泉进次郎这样回答：“我相信全体国民，包括冲绳民众，都能够理解日本所处严峻的安全环境。正因如此，我们必须稳固日美同盟。”换言之，为了日美同盟，冲绳民众必须忍受美军的暴行。

6日晚，部分日本民众在美国驻日本大使馆前举行抗议集会。

一犯再犯的“惯犯”

其实，驻日美军这一套“哀悼-整顿-再犯”的“标准流程”已循环过无数次，根本不新鲜。

远的不说，2016年4月28日，一名在美军基地工作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前队员杀害20岁的冲绳女性岛袋里奈并抛尸野外。冲绳警方当年5月19日将嫌犯逮捕后，美军高层曾下令5月27日至6月24日是对遇害者的“哀悼期”，并对冲绳所有美军基地实施宵禁，禁止外出饮酒、聚会、光顾酒吧等。然而，就在宵禁期间，6月4日深夜再次发生驻冲绳美军嘉手纳基地的21岁女士官艾梅·梅希亚酒驾致人受伤事件。在美军外出限制结束的当天，时任冲绳县知事翁长雄志说过一句话：“在现实中，什么都没有变。”

长期以来，冲绳县以仅占日本国土约0.6%的面积，承载着约七成的驻日美军专用设施，美军基地衍生的犯罪、噪音、污染等问题让冲绳民众苦不堪言。冲绳县的统计显示，从1972年美国将冲绳的施政权“返还”日本到2025年，美军士兵和军属所犯刑事案件多达6409起，平均每年120起，且近年来涉及美军相关人员的案件数量呈上升趋势。

今年8月22日凌晨，美军嘉手纳基地一名士兵在冲绳县第二大城市冲绳市驾车撞上一辆出租车，导致出租车司机骨折。事发时，这名士兵身上明显有酒气。同日，一名美军士兵在冲绳县浦添市因涉嫌酒驾被捕；另一名美军士兵被指23日在那霸市道路上酒驾，因涉嫌违反道路交通法被捕。另据冲绳地区海关8月20日通报，金泽基地一名驻日美军士兵8月初将毒品藏匿在背包中入境日本，被警方逮捕。

美国海军陆战队驻冲绳汉森军营。

驻日美军犯罪高发，与1960年签署的《日美地位协定》赋予美军的特殊地位密不可分。该协定规定，美国军人或“文职人员”如果涉嫌在岗犯罪，日本检方不得加以起诉，而由美方行使司法权。在特定案件中，美方犯罪嫌疑人只有在自愿的情形下，才可以配合日本检方工作。1995年，驻冲绳三名美军强奸12岁少女事件引发冲绳县抗议浪潮，日美政府此后商定，再有杀人、强奸等恶性案件发生，日方可以要求“提前交人”，美方给予“善意考虑”。但说白了，交不交人仍由美方决定。

10月3日的这次杀人抢劫事件，给日本政坛带来新的冲击，首当其冲的就是冲绳县新任知事古谢玄太。知事选举前的一项调查显示，当时49%的冲绳民众最看重的因素是经济，只有21%在意美军基地。杀人抢劫事件发生后，美军恶行再度引发民意反弹，后续恐会危及古谢当选的根基。

2024年，美军性暴力案件接连曝光后，日美曾有过一个协商机制——美军与冲绳警方联合巡逻，但2025年美军相关人员涉刑事案件有增无减，22年来首次超百起，达到101起。就连古谢也不得不承认，“美军的纪律整顿和士兵教育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9日，冲绳县议会通过了对美国政府和美军的抗议决议，以及给日本政府的意见书。

冲绳县议会10月9日召开全体会议，通过了对美国政府和美军的抗议决议以及给日本政府的意见书，要求从根本上修改《日美地位协定》。去年5月9日，冲绳县议会也曾通过决议，要求政府彻底修改日美地位协定。

这一事件也给高市政权带来影响。当前，高市政府正在酝酿更新国家安全战略，推动二战后最大规模的扩军备武计划，并以所谓“应对危机”为名强化西南诸岛的军事部署。古谢当选冲绳县知事被认为对高市政府是重要的政治加分，有助于其稳固政权、推进政策议程。高市政府口头上承诺为冲绳减轻负担、振兴冲绳经济，实际上却在冲绳推进军事布局，这种牺牲冲绳保全日本本土的做法，进一步暴露了日本政府在所谓日美同盟框架下的结构性困境与对冲绳民众权益的漠视。

冲绳知事换了，但祸害冲绳的“幽灵”还在那里。驻日美军基地就像扎在冲绳身上的一根刺，时不时就会让当地民众感受到痛。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赵世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