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一霎霎”——有多少山东土话里藏着上古雅音

“这就是人生这个过程，很短暂，回忆回忆，一霎霎。安样，朝如青丝暮如（成）雪，就是一天。好好珍贵时间，好好珍贵生命。”

近日，一位日照莒县老大爷火了。一头银发，一件白衬衫，坐在乡下的小院里慢慢聊着人生。有人说，听出了欧洲老派绅士的质感；有人说，山东话如伦敦腔一般优雅；还有人喊他“山东版摩根·弗里曼”。

拍下这段视频的程德平，是一位独立纪录片导演、摄影师。视频里的老人，是他父亲最好的朋友，他喊一声“三爷爷”。程德平回乡就爱找老人聊天。他说，最吸引他的是老人语言里的文学性。

其实，很多山东方言，听着很土，细究起来，却有着历史的厚重感。

1、一霎霎

老人说的“一霎霎”，本身就是一句老话。李清照《行香子·七夕》有“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宋元人写“霎时”，写“一霎儿”，元人王实甫在《西厢记》里写“霎时间杯盘狼藉”。

2、煞

小孩子受了惊，脸吓白了，山东人说“煞白”。“煞”在宋元白话里作极、很讲，“煞是好看”。

3、夜来

在莒县、临沂不少地方，问人昨天干了什么，说的是“夜来干什么了”。这三个字听着再土不过。孟浩然的《春晓》里有“夜来风雨声，花花落知多少”，指的就是昨夜、昨日。山东人一张嘴就是唐诗。

4、晏

晚，山东人有时说成“晏”。日照、莒县一带，天黑说“天晏了”，来迟说“来晏了”。“晏”在古书里就作“晚”讲，《广韵》说“晏，晚也”。千年前的一个字，还挂在山东人的嘴上。

5、济

事情不成，指望不上，山东人不说那么一长句，只说两个字：不济。《周易》六十四卦里有两卦，一个叫“既济”，一个叫“未济”，“济”就是成事。这个字，老到不能再老。

6、恣

孩子玩得高兴，老人说一句“看把他恣的”。《说文解字》里，“恣”作纵情、尽兴讲。今天的山东人说“恣”，说的还是这个意思。

7、薅

地里长了草，山东人说去“薅草”。《诗经·周颂·良耜》里有“以薅荼蓼”，薅就是拔草。三千年前的一个动作，如今还在地头上，还被年轻人借了去，说“薅羊毛”。

8、逮

这是胶东最土也最雅的一个。碰面问一句“你逮饭了？”，就是问吃饭了没有。龙口文史研究者考证，“逮”的本字就是“啖”。《广雅》“啖，食也”；《史记·项羽本纪》写樊哙闯鸿门宴，“拔剑切而啖之”；苏轼“日啖荔枝三百颗”。啖饭（逮饭）是方言，更是文言。

普通话是国家通用语言，几亿人靠它走南闯北、彼此对上话。山东土话里留着的这些词，是汉语这条大河在上游的样子。河到中游改了道，上游的水还在支汊里流着。

网友先是被那口嗓音留住了耳朵，后来被这些话留住了心。有人在评论里说，三十年前听长辈讲“人生短暂”，不屑一笑；如今再听，五味杂陈。

土和雅之间隔着的，其实只是时间。

（大众新闻记者 从春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