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语 | “豆包对低认知人群有权威性”冲上热搜，AI信任的尺度在哪里？

提要：一个会给出确定答案的系统，理应同时具备说明“我不确定”的能力。把AI当参谋，借工具提效率，“能信但不能全信”，恰恰是对待AI最理性的态度。

这两天，“豆包对低认知人群有权威性”这一话题引发热议，一度冲上热搜榜首。

有人觉得它点破了一种真实存在的现象，部分用户对AI的回答确实存在过度采信；也有人对该词条表示反感，认为“低认知”三个字，把矛头对准了人，而非技术本身。

先说后者，“低认知”与“权威性”这两个充满张力的词被并置在一起，的确带来一种令人难以接受的反差感。它用边界不清的“标签”，把本该追问技术的问题，偷换为人群的智力分层。可谁算“低认知”？是不会熟练切换搜索引擎的老人，是习惯先问AI再问父母的孩子，还是一个可能依靠AI在陌生领域做判断的普通人？在AI浪潮面前，没有人能永远站在“高认知”的制高点，我们都是技术时代的同行者。

不过，抛开“标签”带来的冒犯感不谈，这一现象本身同样值得探讨。

首先，为什么人们会这么信任AI？

从技术普惠的角度说，AI降低了知识获取的门槛。过去查资料要懂关键词、会筛选信源，对一些人来说壁垒不低。而AI用自然对话的方式，把零散信息整合成结构化答案，让普通人也能高效获取信息。尤其对老年人而言，它是“触手可及的知识助手”，这份实打实的便利，是信任最朴素的根基。

要看到，信息过载的时代，选择越多越焦虑。很多时候，人们需要的未必是绝对正确的真理，而是一个能帮自己梳理思路的参照。这时候，一个永远在线且有耐心的AI，它首先带来的是情绪价值，其次才是信息。而AI规整的排版、笃定的语气、流畅的逻辑，确实容易自带“专业滤镜”，让人不自觉将其输出的内容奉为标准答案。

那么，AI就一定值得信赖吗？

事实上，AI智能助手有明确的能力局限，甚至存在“幻觉”。比如，AI的知识更新有节点，可能存在信息滞后；比如，面对开放性问题，它给出的是参考思路而非唯一解；再比如，在医疗、法律等复杂的专业领域，其输出内容不能替代专业人士的判断。

现实中，已有农户盲信AI推荐的农药配比，导致150亩芝麻绝收；也有旅客轻信AI给出的“5%退票费”承诺，最终亏损数百元；更有甚者，仅凭AI识别野生蘑菇，结果误食毒菇中毒。这些都不是虚构的段子，而是我们身边活生生的例子。

说到底，以豆包为代表的AI只是一个工具。对每个个体而言，既不必因噎废食排斥技术，也不必盲目崇拜放弃思考。对于有标准答案的常识问题、流程化的事务处理、需要整合的信息汇总，AI的可靠性足够高，能大幅提效减负，值得我们善用。但对于没有标准答案的价值判断、涉及切身利益的重大决策、需要专业资质的医疗法律问题，AI的输出就只能作为参考，绝不能奉为圭臬。把AI当参谋，借工具提效率，“能信但不能全信”，恰恰是对待AI最理性的态度。

当然，要让这份信任走得更远，不能只靠用户“自行避雷”，更需要行业主动把边界画清楚。此前，包括阿里、腾讯生态产品在内的151款第三方应用，已明确表示拒绝接入豆包手机助手。这看似是一场权限之争，实质是行业对“AI越界”风险的提前踩刹车。一旦出现AI误操作导致财产损失，责任该由谁承担？损失由谁赔付？在这些问题被回答之前，AI的“手”还不宜伸得太长。

功能如此，内容亦然。一个会给出确定答案的系统，理应同时具备说明“我不确定”的能力。与其沉迷于打造“无所不能”的人设，不如主动坦陈技术的能力局限，在输出端显著标注风险提示，才是对用户知情权的真正尊重，更是在为自身沉淀长期可信的根基。

（大众新闻记者  张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