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艺破壁,在城市里入戏

文化观察 |  2026-10-16 08:15:49 原创

田可新来源:大众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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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端坐于剧场固定座椅,老旧厂房、历史院落等被改造为舞台,演员与观众之间没有“边界”、适时互动,临场反应、砸挂叠梗令剧情妙趣横生,愈加引人入胜,一种全新的观演关系就此形成……这就是演艺新空间带来的文旅新图景。其盘活各类城市存量空间,成为拉动城市文旅消费的重要新业态。监测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剧场类演出近44万场,同比增长7%以上,小剧场与演艺新空间贡献约75%的演出场次,票房占比接近市场半数。这股演艺新风从一线城市向外辐射,也在济南落地生根,催生出一批鲜活的本土实践样本。

小空间有“聚气”的演出

历城区港沟街道两河村的静心宿集,被不少济南网友称为“小阿那亚”:枕山临湖,远离喧嚣,青山、绿水、文艺、烟火融为一片温柔秘境。此处有“静静线”和“疯疯线”两条旅游线路。前者可以逛特色文艺小店、在草地发呆、在星空下观看电影;后者则是亲子人群和热闹党的最爱,可以在农场采摘,在营地玩发泄情绪游戏、参加篝火晚会,更可以在凤吉商街的小明喜剧放松身心。

9月25日傍晚,夕阳落进群山,晚风穿过树林,一旁的湖水泛着微光,石砌民宿隐在草木之间,山间商业综合体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在黑色幕布围合起来的演出区域里,小明喜剧的即兴喜剧节目热闹上演。没有固定剧本,情节走向来自现场观众抛出的关键词,笑声、互动交织在一起,氛围热闹欢快。

小明喜剧主理人田明媚告诉记者,2020年这个厂牌创立,希望课本里普通却又独一无二的“小明同学”能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小明喜剧正是在演艺新空间成长起来的。团队最早的演出场地是济南绿地中心的一家咖啡馆。那时演出多为免费场,目的是培育演员,也向大众普及脱口秀这类新兴艺术形式。彼时市场认知度低,解释成本居高不下,不少观众分不清脱口秀与单口相声等表演的实质区别,低价演出也会被质疑是噱头。他们慢慢摸索出新喜剧适配的空间逻辑。2021年,团队正式入驻CC-PARK,在这座可容纳150人左右的中小型剧场中,小明喜剧逐渐迈入规范化的演艺新空间运营阶段。

“其实这是演出场地和演艺类型适配的结果。脱口秀、即兴喜剧追求的是互动对话,像朋友之间聊天。”田明媚说,对团队而言,演出场地不追求华丽花哨,而是优先看重“聚气”效果。小剧场四周的黑幕能过滤商圈外界的干扰,把全部注意力聚焦在演员和观众之间的交流上。

此后拓展出的“静心宿集+小明喜剧”模式,具备一些独有的优势——喜剧是度假体验的一环。即兴喜剧最看重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在这种自然环境里,观众更容易打开自己。小明喜剧还可以和宿集业态联动:喜剧+下午茶、喜剧+露营、喜剧+民宿住宿……“来山里看一场由观众说了算的即兴喜剧”自带传播点,也很适合短视频、打卡传播,容易出圈,形成记忆点。

“如今,小明喜剧驻场演出实现常态化运营,基本保证每天都有演出,周末还会邀请一些知名演员做专场、拼盘以及各种新喜剧形式。”田明媚说,他们会坚持这种观演零距离的模式,把更多本地的生活日常、烟火趣事融入段子,让观众从这些熟悉的故事里找到共鸣,也让更多人看到文旅产业鲜活生动的另一面。

“无边界”可即时入戏

与小明喜剧不同,《宋美龄耳环丢了》解锁了小剧场戏剧实验性、沉浸式的全新玩法。这是一部民国行进式悬疑话剧,以1944年宋美龄赴巴西前夕钻石耳环失窃为背景,四位留宿官邸的嫌疑人卷入权力博弈,演出将剧情和表演融进多个空间,观众随机化身“陪审员”,走进审讯房间或跟随情节在不同空间游走,收集线索并参与互动。该剧在国内巡演反响强烈,曾在北京颜料会馆、天津张园等地进行驻场演出。如今它已是运作成熟的戏剧IP,不同团队结合不同建筑打造出的诸多版本,各具地域特色,在一个个新空间里生根开花。

济南的创作团队中等偏上Drama Club把该剧的本土化演绎落在了JN150都市实验剧场。该剧场坐落于JN150创意文化工场核心区域,由原重汽离合器老厂房升级改建,2016年正式投入运营。老旧厂房留存的粗粝钢架结构、复古工业肌理质感,与舞台戏剧光影、民国剧情氛围巧妙交融,打造出工业风与文艺感交融的演艺场景,能够有效地推进叙事。观众甚至不必落座,进门就可手持卷宗,迅速“入戏”,跟随演员在剧场的多个实景空间来回穿行。

在这里进行环境式、行进式演出,观演距离近到随时可以互动,氛围格外浓烈,审讯声、人物对峙就在耳边,嫌疑人的神情、细微的肢体动作近在眼前,多条线索并行铺开,一桩耳环失窃案背后的权力博弈、人心纠葛缓缓浮现……每位观众都能收获极强的临场感与代入感。

无边界舞台与悬疑题材是天然绝配。《宋美龄耳环丢了》济南版导演、中等偏上Drama Club发起人袁家骏介绍,该剧的核心要素是对多元演出空间的探索与利用,不管是演员行进路线规划,还是剧情与各个空间的适配衔接,都需要反复打磨、反复调试。

团队不久前还曾于传统大剧院探索演绎该剧,也让袁家骏收获了在不同空间中创作的不同体会:“传统剧院的环境更空旷,我们有针对性地进行了调整布置,弱化了‘官邸’作为故事发生地这一关键元素,在大空间里寻找甚至‘切’出几个小空间,这个过程操作起来难度增加了不少。”大剧场的装台、人力投入远高于小剧场。但换个角度看,其硬件完备、容纳观众更多,能支持他们从票房上平衡演出成本。

纵然场地变化给戏剧演出带来了挑战,但对空间的探索和应用是此类演出的核心要素。袁家骏觉得还是要在实现建筑与戏剧双向奔赴的基础上,着力把故事讲好,从而发挥新空间的优势。JN150都市实验剧场虽空间有限,每场观众上限严格控制在120人,却能有“贴脸开大”的效果,让观众清晰地捕捉演员的微表情与情绪张力,天然铸就传统剧场难以复刻的沉浸式体验。“这样可以避免人数过多打乱动线、稀释剧情氛围,保障每一位参与进来的观众获得破解迷案的爽感。”袁家骏介绍。

如今,这部剧目在济南已累计演出近80场,收获了本地观众的普遍认可和好评。袁家骏坦言,他们同时运营着这部驻场小剧场话剧和一部传统大型巡演话剧,现阶段依旧是依靠大型话剧的巡演收益,来弥补小剧场驻场项目的运营缺口。“我们始终希望能在新空间里踏实‘站住’并越走越远。”

剧场、剧作、演员、观众多向奔赴

在市中区七银币演艺新空间驻场上演的沉浸式悬疑剧《雀起无声》、在宽厚里浙闽会馆精彩亮相的高分互动剧《先生》、在济南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的开放麦旋风剧场的脱口秀、路过就能看的上新街“城市艺游·演艺新空间”……这些散落在城市不同角落的演出,各自满足了不同群体的文化需求,也给济南的演出市场增添了更丰富温暖的烟火气。

“从城市旧空间里长出来的新剧场,盘活了被闲置的城市角落,更悄悄改变着济南人的文化消费习惯,把看演出从一件需要提前准备、郑重其事的‘大事’,变成了随时可以安排、说走就走的日常休闲。”文化学者王晓燕表示。

一种新的观演关系就此萌发:小明喜剧的剧场门口,演出还未开始,演员就站在入口迎接来往观众;散场之后,演员留在现场和观众寒暄说笑,偶尔一起哼唱片段。“你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朋友了,那演出完了总要送送朋友吧。”在田明媚看来,剧场的相处模式就如同朋友相聚。“你对第一次见面的朋友该说什么,你就跟观众说什么,这其实就是符合人与人交朋友的逻辑。”

根据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监测,演艺新空间购票群体中20岁至29岁年轻人占比超过50%。自称社恐的年轻人走进小剧场,不必强迫自己社交,愿意开口就贡献关键词,只想放松就安坐开怀大笑。由此可见,演艺新空间不单输出剧目,也提供轻量化社交场景,承接当代年轻人释放情绪、寻求陪伴的精神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演艺新空间也激发了传统大型剧院的市场开拓。他们同样在打破镜框舞台的束缚,主动拥抱新型观演模式。保利•山东省会大剧院挖掘演艺厅的空间潜力,把在北京A88剧场成功实现商业驻演的开心麻花沉浸式宫廷舞台剧《甄嬛传》引入济南,国庆七天连演12场,完成山东首演。剧目改造原有舞台,搭建环绕式宫廷实景,设置带茶食体验的观演席位,把互动、喜剧、实景体验搬进专业大剧院,让传统剧场厅堂变身沉浸式体验场,拓宽大型剧院的内容边界。

一些行业短板也在逐步显露:部分项目一味堆砌场景装置,重空间包装轻内容打磨,照搬现成互动套路,造成剧目同质化严重;一些地区简单复制外地爆款模式,脱离本地市场土壤,难以长久运营。“演职人员相当数量是兼职,原创优质剧本依然紧张,不论是艺术形式还是消费形式都有待进一步传播和普及,这些都说明整个市场还有待成熟。从业者如何养活养好自己,还需要细致思量。”知名娱评人钟楠坦言。

“演艺新空间的未来,不能止步于把演出搬进旧厂房老建筑。硬件空间改造只是起点,真正核心在于剧目打磨、本土人才培育与商业闭环构建。”袁家骏表示,“无论如何,内容永远大于形式。创作者唯有致力提升作品质量,才能进一步期望收获更多商业价值,实现剧场、剧作、演员、观众的多向奔赴。”

(大众新闻记者 田可新 实习生 艾紫云 刘世曦)

责任编辑:吕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