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报帮办·重阳节特别策划｜App“长辈模式”，老人能用明白吗？

又至一年老年节。当下，越来越多App产品配备“长辈模式”“老年模式”。不少老人满怀期待地打开“长辈版”，转身又在操作中遭遇“掉链子”的尴尬。

看似贴心的长辈模式，如何真正适用？记者进行了调查采访。

周女士对地图导航的长辈模式“有意见”，始于今年中秋假期带母亲出游时的一次现场教学。

母亲刚退休没几个月，周女士想借此机会，教会她用导航：“现在导航都有长辈模式，你打开手机就能抬脚出门。”

母亲掏出老花镜戴上，从左到右逐个点击软件底部菜单栏的功能项，最终琢磨出了操作路径：打开软件，点击我的，选择设置，再点击通用，拖到最底部，在其他项出现了长辈模式的开关。光打开还不行，还需重启软件，才能进入真正的长辈模式。

才成功尝试了第一遍，母亲一连串“我记不住”像条件反射一样脱口而出，“算了算了，我平时去菜市场认得路，出远门有你们带着就行。”

78岁的郝大爷，也被“困”在了长辈模式里。

孙女在城市安了家，郝大爷刚来住了两天，想自己出门去医院拿点药。出门前，孙女专门帮郝大爷把导航调整成长辈模式，担心他被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小字整迷糊了。

打开页面，果然摘掉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字，郝大爷被浓缩成一个蓝色小圆点。可小圆点就这么孤零零杵在屏幕中央，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郝大爷想起来，孙女手机导航上的小圆点顶着一个三角箭头，每次导航前举着手机原地转一圈，箭头也跟着扭一圈，就能分辨出接下来要去的方向。

他捧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可圆点却纹丝不动。

用指头在屏幕上写出完整地名后，可选步行和公交地铁两种出行方式。看着不远，郝大爷信心满满地点击了步行路线，呈现了一份长长的文字版路线说明书。“从我的位置出发——向北步行33米后左转——步行1.8公里后向右前方行走……”

刚走了一段路，他就拿不准了——没有地图实时对照，连个参照物都找不到。路边的树长得都差不多，商铺招牌各式各样，哪还记得清？

看着费劲，郝大爷重新选择了公交地铁路线。指南开篇让他步行到公交车站，可页面没有导航到车站的按钮，车站也不在视野范围内，这意味着他需要从四个方向中盲选一个。于是，他拦住年轻人问路，对方热心指了方向，顺手打开了普通模式的导航……

屏幕瞬间“活”了起来：蓝色箭头跟着手机转动，街道、站牌、红绿灯一目了然，连公交车还有几分钟进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还能语音实时导航。

周女士母亲和郝大爷的长辈模式初体验，是App适老化改造过程中的一个侧影。

实际上，自2020年工信部出台《互联网应用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造专项行动方案》起，与老年人生活密切相关的数智化产品纷纷加强适老化改造，数字适老服务措施接连入选近两年“信息通信暖心服务十件实事”。让老年人更加“舒服”地参与当今数字生活，成了一件要紧事。

那么，“孝顺”的长辈模式应该长什么样？

在首批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造专项行动结束后，专业深耕银发经济的产业服务平台AgeClub曾对50余个国内外获得好评软件的“关怀模式”或“长辈版”进行了体验测评。AgeClub主编杨佳璇说：“这本身是一件进展不会很快的事，很多App也在研究老年人在各自平台的使用习惯。”

据公开数据，截至2025年年末，全国60岁及以上人口达3.2338亿，占总人口的23%。与此同时，2025年我国银发经济市场规模达9万亿元，但这块巨大的市场蛋糕，并未完全转化为互联网大厂深耕适老化产品的动力。

“我觉得未来这个赛道的供给会越来越丰富。”杨佳璇解释，“现在很多时候是数量上来了，但是丰富程度还在提升，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非标品出现，来满足老年人不同细分需求的点。”

“工信部专项行动是一个分水岭，它强制性地提升了老年用户的优先级。但在当前的深水区，我们必须重新定义老年用户的角色，才能解决‘服务不适老’问题。”北京邮电大学数字媒体与设计艺术学院教授侯文军认为，老年用户是亟待正名的多元主体与服务体验的共创者。“他们不是‘变老的年轻人’，而是有着丰富人生阅历、特定消费习惯和社交圈层的独立群体。”

侯文军强调，适老化改造的本质，不是为老年人开发一套“降级版”产品，而是构建一套具有“弹性包容度”的人机共生系统。真正的适老化，必须穿透App界面，重塑整个服务链条。“好的长辈模式，不应要求老年人去学习和记忆复杂的操作逻辑，而应由系统主动承担认知负荷。比如，老人可以直接说‘帮我买一瓶酱油，要最便宜的’，系统就能自动完成搜索、比价、下单。”

山东大学政治学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冷安丽认同这一点。她说，判断一项养老科技是否真正“适老”，不能只看它采用了多么先进的技术，而要看它是否回应了老年人的真实生活需要，是否降低了老年人的使用负担，是否帮助他们更加安全、自主和有尊严地生活。

“适老化并不只是服务今天的老年人，它实际上是在为每个人未来可能出现的能力变化进行准备。”冷安丽说，“‘孝顺’的长辈模式应当承认人在衰老过程中可能出现视力、听力、行动能力和认知能力的变化，让技术主动适应这种变化。”

（大众新闻记者 姜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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