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涛自选集

【荐语】

生命老去，但创作永恒。

【书籍信息】

书名：《周涛自选集》

作者：[中] 周涛

陕西刘成章同志来电话，说要编一套散文，内有陕西三家、兰州两家，要我也尽快交一本。待到东翻西找、打家劫舍似地编起书来，尘灰满脸，坐地哀叹之时，才知道有时候是写作容易编书难呢！忘的忘，丢的丢，残篇零稿不知躲在哪本刊物里和我捉迷藏。几天下来，又累又烦。何况，我写的散文随笔，看起来不少，收起来不多，只觉得忘了哪些，而实际上是确实只有这些。

作为读者所期待的，是每一本书都是新作，而且是佳作；作为作者，又何尝不希望是这样呢？但是一个人的能力只有这么大，好尚不易，多亦甚难，所以编出书来实觉有愧。每一部书之所以值得一些人去编，一些人去排，一些人去销，一些人去读，实在是应该有它独特有益的生存意义的。

编这本书的费心力处，也在这里。我总是妄图编得有必要一点，有内容点，有整体的和谐点，这样，就可以减少一点对读者的愧疚。

前一段，作为读者我买了一套“中国现代名作家名著珍藏本”，浏览之下，也不免有些失望的地方。虽然其中有些作品今天读来仍然精彩，但有些，也已随着时间黯然许多。这样说，不是想证明我自己高明，而是想证明文学的不朽价值这个东西，不是由谁能说了算的，也不是任何人可以预见的。这样一些举世公认的现代名作家，仅仅半个世纪，有些已经禁不住推敲了。

这当然是很残酷的事，对我们这些今天正活跃着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绝望的提示。既然从终结的意义上看只不过是一堆废纸，那么何苦今天要这样兴致勃勃？

鲁迅是承认他自己要“速朽”的。自知要朽，这是明智，因为世间原本没有“不朽”的事物，有生有灭，方是天道大理。自知要朽，还去创造，这是高于明智的生命本能，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所有的母亲生的婴儿以后都会死，但是没有因为以后迟早要死而拒绝生的。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曾首次出版了我的第一本散文集《稀世之鸟》，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和支持。自那以后，六七年间，我陆续又出版了大约20余本散文，但是这第一本所给予我的感念和信心却是难再的。

难再的原因有二：其一，这数年间《稀世之鸟》在默默地顽强生长，第一版只印了5000册，然后隔一两年加印一次，每次印得并不多，却重印了三次，出版社还有意图准备再版。这说明这本书自身是有生命力的。

其二，它在读者中造成的影响是平稳而持久、深沉而宁静的。有人手抄过全书，还有人写信告诉我“我最喜欢的你的散文还是《稀世之鸟》”，还有不少的读者给我写信索购这本书，但是这本书却从未造成过任何喧哗。这正是我所理想的状态。一本书的诞生和成长、影响和消亡就应该是这样自自然然的，不需施加任何外力，更不要进行任何渲染，一个生命诞生了，它所需要面临的只是时间的读者和读者的时间。

不知不觉地从写第一篇散文《巩乃斯的马》到今天，已经13年了。这13年正是不知不觉，也可以说是鬼使神差，不知为什么就舍弃了诗而昏头昏脑地写完了近百万字的散文。

下一步走向哪里去呢？我很茫然。正是“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这是所有“生命中有一段当兵的岁月”的人们共有的一种千年不变的情结与梦想，壮心不已也罢，心在天山也罢，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可怜白发生”！生命的渐渐老去，消亡是不可避免的，所幸水流走了以后还留下了沙，如果这本书仍能得到读者的喜爱，“所幸”才是成立的。

本文原为《周涛自选集》序言，作者周涛。

本期推荐图书《周涛自选集》，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

编辑：王攀

总编：昆石

主播：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