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长寿鸟”，诉说千年敬老

秋高气爽，枫叶渐红，又到了秋游登高的时候。在九月九重阳节登高，是古人金秋九月的固定项目。到了现代，重阳节又被称为“老人节”。虽然古时重阳节的重点并不是敬老爱老，但这一传统深植于中华民族的血脉中。古人是如何养老敬老的？

在济南市博物馆，有一只彩绘载人载鼎陶鸟，是三大“镇馆之宝”之一，出土于济南无影山汉墓，通高53.3厘米，宽45厘米。最下方的鸠鸟昂首伸颈，双目直视前方，翅膀左右平展，站得稳稳当当。鸟背上有三个人，前面拱手对立的两人穿着朱色宽衣博服，头饰环形高髻；剩余一人穿赭色衣，双手拿着圆盖伞。鸟的两个翅膀上各有一鼎，整个器物造型奇特，充满想象力，把乘鸠鸟飞升上天的幻想，展现得生动传神。

无独有偶，济南市博物馆还有一件与鸠鸟有关的镇馆之宝——西汉载壶彩绘陶鸟。这只鸠鸟高大威猛，伸展的两个翅膀上各放一个彩绘陶壶，造型简朴豪放，是汉代陶塑珍品。

鸠鸟在汉代常与长寿挂钩，汉墓中出土过不少鸠杖，这些鸠杖大多为铜鸠首加木杖身，由政府赐给年老者。有鸠杖就能享受法律赋予的特权，在宣帝、成帝时颁布的诏书中，规定年满七十岁就可授予鸠杖。有鸠杖的老人，可免除徭役，享受六百石官员的礼遇，符合条件的经商可以免税。此外，辱骂、殴打持鸠杖长者的，一律处以极刑。

其实在汉代前，鸠鸟还没有成为长寿专属鸟。古人所说的鸠鸟，大概指斑鸠一类的鸟类。古人观察鸠鸟，发现它喜欢吃浆果，对配偶忠诚，尽心照料子女，这些特性成为鸠鸟文学形象的基础。“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于嗟鸠兮，无食桑葚”……《诗经》中的鸠鸟常与爱情婚姻有关。

鸠鸟成为长寿的“代言人”，也自有其逻辑。《周礼》中记载，“罗氏”作为捕鸟官，每年春天会捕捉鸠鸟献给国老，后人由此认为鸠鸟肉是很好的补品。《后汉书》中记载，鸠鸟是不噎之鸟，送给年长者的鸠杖，就是希望老人吃饭不会噎到。在魏晋南北朝的孝子故事中，鸠鸟时常出现。《梁书》中记载，庾子舆护送父亲的灵柩回乡，在船上就有斑鸠筑巢；等回到家乡，这对斑鸠又栖息在守丧的草庐旁，每逢庾子舆哭泣，鸠鸟就绕屋飞翔，悲鸣之声凄厉急切。

除了授予年长者鸠杖，从先秦到明清，古人养老都“有法可依”。西周时选贤任能的重要依据之一就是孝，还有专门的养老官职，负责让鳏寡孤独者皆有所养。到魏晋南北朝，政府常给年长者发放粮食、布帛等必需品，丧失独立生活能力的老人由州县政府供养。在唐代，“不孝”不仅是失德更是违法，“不孝”被列入“十恶”。满百岁的老人，在清代会被赏赐匾额，以示褒奖庆贺。康熙时还设立过“千叟宴”，宴席规格极高，皇帝会根据老者的年龄、身份进行赏赐。

直到现在，尊老、敬老、爱老、助老，作为传统美德，仍被人们所认同。1989年，每年的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被定为“老人节”，这一传统佳节有了新内涵。九月九的习俗可追溯到汉代，《西京杂记》中记载：“汉武帝宫人贾佩兰，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唐代时，重阳节成为固定节日，那时已经形成了登高赏秋、赏菊饮菊花酒、辟邪袪灾、佩戴茱萸、食重阳糕、籍野宴饮、祝寿敬老、思乡忆友等习俗。

重阳节的众多习俗中，不得不提登高。古人相信，九月九这天，清气上扬、浊气下沉，越高的地方清气越多，在这天登高就能乘清气升天，九月九因此被认为是最容易登天成仙的日子。但这只是美好愿望，由此延伸，在九月九登高，常伴有祈福、祈寿的意思。九月九这一天与众不同之处，还在九这个数字。古人认为奇数是阳数，九被认为是阳数之极。《黄帝内经·素问》中说：“天地之至数，始于一，终于九焉。”九月九被叫做重阳，大概就是因为阳数的叠合。明张岱在《夜航船》中说：“九为阳数，其日与月并应，故曰‘重阳’。”

一只西汉陶鸠，一根敬老鸠杖，是中华民族绵延千年的敬老底色。重阳登高的习俗不断演变，但尊老敬老，是人们不曾中断的温情。

（大众新闻记者 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