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鲁·大众名中医》丨对话姜建国：一部《伤寒论》，千年活经方

一部《伤寒论》，千年活经方。在中医发展史上，伤寒学术是奠基之学、治病之根。而在齐鲁大地，依托千年文脉，孕育出了全国独树一帜的齐鲁伤寒学术流派。从成无己首开伤寒注解先河，到李克绍等泰斗奠基立派，一代代齐鲁中医人守经典、重临床、善经方，让古老的伤寒学问真正落地治病、惠及百姓。

近日，由大众日报、山东中医药大学、新中鲁中医医院联合主办的《新中鲁·大众名中医》栏目，邀请全国名老中医、齐鲁伤寒学术流派核心传承人、山东中医药大学博士生导师姜建国教授做客直播间。从《伤寒论》的六经辨证出发，读懂中医辨证论治的底层逻辑；从四逆散治背寒、五苓散治尿崩症等经典案例，感受经方活学活用的魅力；从半夏泻心汤到乾坤方、从黄连阿胶汤到安神方，看名老中医如何守正创新，让千年经方服务现代人的胃病、失眠与肿瘤术后调理。

主持人：姜教授，刚才我们说到，中医是传承千年的古老智慧。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也开始看中医、喝中药、学养生了。但很多人也有困惑：中医到底是怎么看病的？为什么同样的病，不同的人，完全不一样的方子？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中医辨证论治的奠基之作《伤寒论》。您在临床工作40余年，还承担着中医学《伤寒论》专业的教学和科研工作。所以也请您先介绍一下，《伤寒论》是怎么辨证论治的，到底是怎么个解法？

姜建国：两千多年前，汉代医圣张仲景为我们留下了《伤寒杂病论》和《金匮要略》。中医学有两大要点，一个是整体观念，一个是辨证论治。辨证论治是所有中医都要重视的概念，而这个概念是医圣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中创立的。

《伤寒论》在中医发展史上地位举足轻重。两千多年来，中医离不开张仲景的《伤寒论》，特别是他的六经辨证体系。辨证论治的第一个体系是《伤寒杂病论》的六经辨证体系，六经辨证就是三阴三阳辨证，开始是三阳：太阳经、少阳经、阳明经；后面是太阴经、少阴经、厥阴经。这个辨证体系一下子给中医的辨证论治提供了一个基础。所以中医离不开张仲景，真是这个样子。

主持人：姜教授，到底啥是辨证论治呢？您刚才讲到，中医看的是症，不是单纯的病。那么这个症，老百姓怎么理解？能不能打个比方，让大家能够很清楚地明白证和病的区别？

姜建国：我把辨证论治的概念重点讲给你听。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重点有六章，就是辨太阳病脉证并治、辨阳明病脉证并治、辨少阳病脉证并治、辨太阴病脉证并治、辨少阴病脉证并治、辨厥阴病脉证并治。一个病里面包含了大量的经方和证候，每一个病里面放了很多不同的证。

举个例子，张仲景的六经病里面，内容最少的是少阳病。少阳病尽管条文比较少，但这一个病却讲了六个重点经方。比如大家耳熟能详的小柴胡汤证，还有大柴胡汤证，这是讲证候的。小柴胡汤证、大柴胡汤证、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证、柴胡加桂枝汤证、柴胡加芒硝汤证、柴胡桂枝干姜汤证，这六个汤是治证的，但这六个证都属于少阳病。

在中医上，病是一个类的概念。每一个病里面的证，我们得一个个理解。如果不理解，你就不知道怎么用方。这就是张仲景的思路：他重点讲六经病，但每一个病里面都有大量的经方，而且对每一个经方的证候、脉象、舌苔都进行了详细记录。

再举个例子，胃炎，这是胃病，我们中医张仲景叫胃痞症。可是在临床上，它有好几种表现。第一是胀满，胃脘胀满，很多人来看病说“我胃胀”；第二是呕吐，恶心呕吐；第三是肚子疼、腹疼；还有的是反酸。明明是胃炎，也是中医说的胃痞症，但临床表现不一样。因此中医的脑子必须清醒，这个病号到底是什么病。既要重视症状，又得重视疾病。

主持人：我们也听说姜教授您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案例，叫用四逆散治好了背寒。背寒这个毛病很多人都有，大部分人可能觉得忍忍就过去了。那您能不能给大家讲讲这个案例，中医是怎么理解背寒、怎么治疗的？

姜建国：我给你讲一下。我跟着很多老师学习，比如跟李克绍老师临床学习，有很多东西让我的思路完全不一样了。

举个例子。有位患者来找我看病时正好是夏天，但那时他经常背凉得睡不着。按照常规来讲，背寒不就是阳虚吗？用四逆汤，附子、干姜、甘草，这是温阳的代表方。但是当时我摸着脉、看了舌苔之后，脑子一下子理解了张仲景的治疗思路。

张仲景在少阴病篇有两个治疗四逆的方子。四逆就是手脚凉。张仲景列了两个方子：一个是四逆汤，附子、干姜、甘草，这是温阳的；另外一个叫四逆散，是柴胡、枳实、白芍和甘草这四味药。

老师给我们讲的时候解释，四逆，即手足发凉，在中医病机上有两个思路：一个是阳虚证，用四逆汤；第二个是阳郁证，就是体内的阳气出不来，郁在体内。因此不光是手脚凉，连背和肚子都是凉的。当时我自己想了想，就理解了张仲景的思路，给他用四逆散，结果治好了他的病。这就是四逆散的作用。

中医药有温阳和通阳两个思路，这个很重要。这就是对《伤寒论》的活学活用，这就是经方的作用。我用四逆散，就是我学《伤寒论》理解出来的。

主持人：姜教授谈得非常好。很多观众也有疑问：中医的经典方动辄上千年，古人的方子还能不能治现代人的疾病？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我们常说李克绍等人是流派的奠基人，这些前辈给齐鲁伤寒留下了怎样的治学底色和临床特色？

姜建国：我举一个五苓散的例子，这也是和我的老师李克绍先生相关的例子。李克绍老师的《伤寒解惑论》里面有一个病例，就是和五苓散相关的。

五苓散是利水剂，有五味药：猪苓、茯苓、泽泻、白术，这四个利水药，再加上一个桂枝，利尿。在方剂学里面，五苓散就列于利尿剂，这个大家都理解。张仲景在五苓散中治疗蓄水证，就是利尿。

有个人，他儿子天天晚上尿床，这是尿崩。有人推荐他去找山东中医药大学李克绍先生，他就从外地开着车，领着他儿子到李克绍老师家去了。李克绍老师摸了摸脉，看了看舌苔，舌苔是腻的，黄厚厚腻。老师说，你这孩子湿气很重，来，我出个方，你先给我喝两副五苓散。五苓散喝了两副之后，接着不尿了，晚上不尿了。但两个星期以后，那个孩子又开始尿，又领来了。老师说，再吃两副，我估计问题不大了。接着五苓散又开了两副，一共吃了四副五苓散，这个孩子再也不尿床了。当时在李克绍老师的《伤寒解惑论》当中记了这个病例。

当时我进行了质疑：小孩是尿崩症，五苓散是利尿剂，利尿剂治疗尿崩症能够止尿吗？这是不可能的，应该是让小孩喝了之后尿更厉害。但是我没想到，竟然治愈了。这是为什么呢？

后来我到李克绍老师家里去，让老师给我讲一讲，利尿剂为什么能治疗尿崩症？老师就笑着解释，方剂学上说五苓散是利尿剂，你用利尿方子治疗尿崩症，这不是错误吗？反其道而行。他接着说，五苓散确实是治疗蓄水证，《伤寒论》的蓄水证，这没错，张仲景讲得非常对。但是你别忘了，张仲景71条到74条四段条文讲五苓散，这四条里不光是讲利尿问题，还讲什么？口干，而且是烦渴、消渴，这些都是原文。五苓散既然是利尿剂，为什么能治口渴呢？口渴就是口里没水了，你用利尿剂能治口渴吗？张仲景为什么能治口渴呢？

当时我觉得我不理解。我让老师先别回答，打算回家研究一下，回家之后连续好几天，我看原文，上图书馆去钻研：为什么张仲景原文用五苓散这个利尿剂治口渴呢？口渴这是缺津液，你能利尿吗？最后我才知道张仲景的原意是什么：五苓散有四个利水药，但有一个药很重要——桂枝。桂枝是温阳化水药，它让全身的水液能够上下内外流通，化开，这是关键。为什么治口渴呢？就是只要有桂枝，它把全身的水液，口不干吗？口渴吗？没有水啊，它把水都能供到口里面去，这样口就不渴、不干了。这就是五苓散用桂枝的思路。

这一下我明白了。明白之后，当天晚上我就去老师家里，把这个思路讲给他听。老师笑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用五苓散治这个孩子尿崩症？就是因为他那个舌苔是腻的，他全身水汽都淤积在膀胱里面去了，我必须用五苓散，在桂枝的作用下，在这四个利水药的作用下，全身的水液上下内外通开，接着他就不尿了。”这是他的用药思路。

这个思路讲完了之后，我对这些老师们产生了由衷的敬佩。原先我一点不理解，因为方剂学上它就是利尿剂。我没想到，李克绍老师竟然用五苓散治疗尿崩症。

后来，我到北京讲座好几次，多次举这个例子，让大家知道我们中医怎样辨证论治，还有这样的特色。中医如果不懂辨证论治，在临床上遇到疑难性疾病和复杂性疾病，就不会用、不会治，这样不可能成为名医。

主持人：最近气温骤降，很多人受寒后发烧，就是怕冷、不出汗，心里还烦躁。大青龙汤是《伤寒论》里一个很有名的名方，它治的是寒包火，就是外面受寒，里面却发热。这种情况您能不能讲一讲这个方子的特点是什么？为什么它既能散寒，又能清热呢？

姜建国：张仲景在太阴病当中列出了两个青龙汤，一个小青龙汤，一个大青龙汤。小青龙汤是外寒有水饮，大青龙汤是外寒有内热。这就是张仲景的大小青龙汤两个方子。用到大青龙汤，说明最大的问题一个是风寒感冒，外面有寒证，有风寒感冒；第二个，有内热。尽管是外寒，但还有内热。因此张仲景用麻黄、桂枝来解表，用石膏来清内热。这就是大青龙汤的组方思路。

主持人：姜教授，在您现在的临床实践中，大青龙汤还在使用吗？

姜建国：我现在也在使用，特别是感冒。《伤寒论》上有四个药对子治疗发烧，我在临床常用，效果非常好，这叫药对子。第一个就是白虎汤，也就是两味药，石膏和知母，石膏30克，知母15克，这是一个退烧的药对子。第二个药对子，少阳病小柴胡汤，柴胡、黄芩，柴胡30克，黄芩15克，这也是退烧的，是太阳病退烧的药对。第三个是阳明和少阳，银花、连翘，银花30克，连翘15克，这也是退烧的两个药对子。另外三阴，三个阴一个就行了，青蒿、地骨皮，青蒿30克，地骨皮15克。这四个药对子，是我们在临床上用仲景的药对子退烧最好的药。

我经常给学生们、徒弟们讲这四个内容。你们不要四个药对都用，但最起码也得用两个，用这两个解热，足能够退烧。那小孩可以不用石膏、知母，可以用柴胡、黄芩和青蒿、地骨皮，用这两个药对子，效果非常好。张仲景的经方，直到现在还在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我经常把这四个药对子讲给学生们、徒弟们听，让他们都知道，必须明白这四个药对子为什么能够退烧，什么道理。

主持人：姜教授，您刚才讲大青龙汤治寒包火，但中医经方不只是治急症，很多慢病、大病术后也有奇效。您在肿瘤术后调理、扶正防复发方面有独到的经验。很多肿瘤患者做完手术、放化疗之后，最担心的就是复发。中医在术后调理、防止复发这方面，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

姜建国：今天上午我看了25个病号，其中有5个都是癌症。我用中医药治疗癌症主要有两个手段，第一个是胶囊，第二个是汤药。汤药有三个思路：第一个是扶正固本，人参、西洋参、灵芝孢子粉，一共四个，都是30克；第二个是以毒攻毒，一共12味药，白花蛇舌草、半枝莲、半边莲和白英，这都是30克、30克，后面还有将近8个药都是以毒攻毒的，包括虫类药，全蝎、蜈蚣、天龙、干蟾皮，以毒攻毒；最后还有散结消癥的药，三棱、莪术、醋鳖甲、鸡内金、猫爪草。这张方子一共24味药，三个思路：一个是扶正固本，一个是以毒攻毒，一个是散结消癥。这是我治疗癌症的思路。这三个思路是按照开的草药方，我这个方子叫消瘤方。

这是我治癌症的思路，但我这可不是自己组织的。张仲景的鳖甲煎丸就是我治疗癌症的重点思路。张仲景的鳖甲煎丸给我们提供了两个思路：第一个，他用的是人参和肉桂，他用这两个药干什么？扶正，张仲景用来扶正；其他的十多味药全是解毒药。你看，临床上我一点没离开张仲景。此外，消瘤方这个方子和西药的放化疗、靶向治疗、免疫治疗也不冲突，可以同时并用。

主持人：姜教授，现在很多人，比如脾胃问题、湿气重、熬夜、情绪差等等，在您看来，这些普通人最适合用中医来调理哪些常见的问题？有没有一些简单的判断方法，让大家知道我该看中医了？

姜建国：张仲景有五个泻心汤，但最有代表性的是半夏泻心汤。在西医来讲是胃炎，在中医来讲是胃痞症。半夏泻心汤是我这一辈子一直用来治胃、治胃炎、治胃病的方子。后来在治疗过程中，我开始改良，但我得有个思路。我把张仲景的半夏泻心汤改成了我的乾坤方，对半夏泻心汤做了三个改良。

第一，张仲景的半夏泻心汤用两个清热药，黄芩和黄连，治胃炎。但这两个药寒性太大，好多病号喝了之后受不了。所以我把黄连还留着，因为黄芩治上焦，黄连治中焦，黄柏治下焦，黄连好治中焦。但是我把黄芩去掉了，加了蒲公英。蒲公英有三个好处：第一，蒲公英对幽门螺杆菌有非常好的消灭作用，西医做了实验，发现蒲公英对幽门螺杆菌的杀灭作用非常好；第二，蒲公英的寒性不如黄芩那么厉害，它不那么寒；第三，蒲公英还有散结的作用。西医的肠化要发展成重度，再往前发展是癌症，有蒲公英用上去，它也不会肠化了。所以我把黄芩去掉，改成蒲公英。

第二，张仲景用了茵陈和大枣，但这两味药，特别是茵陈，一个慢性胃炎，也不一定用。有两味药很重要，炒白术和茯苓。这两个药第一扶正补气，第二最主要健脾，第三还能去痰湿、去湿气。所以不用茵陈和大枣了，我用茯苓和炒白术，更适应现代人的疾病特点。所以我那方子里面不开人参了。

第三，张仲景的生姜泻心汤治疗胃痞症，胃胀满堵塞，但这个方子有一个缺陷，他没有用理气药。所以我在方里面加了四个理气药：陈皮、木香、厚朴、炒枳壳。陈皮、木香各10克，厚朴12克，炒枳实30克。用这四个药之后，所有的病人喝了之后，接着胃不胀了，而且还挺舒服。

你看，我把张仲景的半夏泻心汤做了三个创新，现在这个方子叫乾坤方，是我现在治疗慢性胃炎，也是治疗胃痞症的代表方。我是按照张仲景的半夏泻心汤来进行改造的，这是基础方。所以我虽然是创新了，但是效果真不错。

主持人：现在年轻人脾胃病，还有一些职场人士，脾胃病还是比较高发的。

姜建国：我给您解释一下。很多病人的病情发展，最早是幽门螺杆菌感染，那时还没有导致胃炎；再往前发展，就是慢性胃炎，属于浅表性胃炎，也就是轻度胃炎；再进一步发展，就是萎缩性胃炎，属于重度胃炎；重度胃炎再往前发展，就是肠上皮化生。肠上皮化生分三种：轻度肠化、中度肠化、重度肠化。如果发展到重度肠化，再往前一步，就是癌变、胃癌，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只要病人是萎缩性胃炎，同时伴有肠化，一定要重视。

有很多病号，先喝草药，喝了之后胃确实舒服了，但不能舒服了就不管了，这不行。我再给他使用加工水丸，为什么？就是为了不让它肠化，这是关键，不能最后从胃炎发展成胃癌。

主持人：中医的手段能阻断肠化吗？

姜建国：能阻断肠化。我的三棱、莪术、醋鳖甲、鸡内金、猫爪草这几个药上去，肠化全都消掉了，效果真好。所以我把半夏泻心汤改成乾坤方，连肠化我都进行了控制和处理。现在好多慢性胃炎来找我看病，效果非常好。病号来了，我所有的乾坤方都在电脑上，我说“来，乾坤方加减”，接着就把乾坤方开出来了，然后再进行调理。

我没有离开张仲景的半夏泻心汤。我虽然创立了自己的经验方，但是我没有离开医圣张仲景。为什么？我不敢离开。张仲景的方子是辛开苦降、泻心消痞，这个关键千万别丢掉。

主持人：现在年轻人睡眠问题困扰比较严重，这个问题中医上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姜建国：我跟你讲，真正的失眠症，张仲景在少阴病当中用的是黄连阿胶汤。黄连阿胶汤一共五味药：用黄连清心火，用阿胶滋肾阴，里面还用了鸡子黄，也就是鸡蛋黄。但是鸡蛋黄，我当时讲座的时候讲过，一定是用生鸡蛋黄，不能用熟鸡蛋黄。张仲景讲得很清楚：四味药熬好以后，药基本凉了，再加鸡蛋黄，搅开喝了。这是张仲景治疗失眠症的代表方。

我把这个代表方的思路，自己组了一个方，叫安神方。我不光用张仲景的思路，还用了宋代医家的思路。第一，用黄连、肉桂交通心肾，用石菖蒲、远志交通心肾，这是两个交通心肾的药对子。剩下的药是养心安神，炒枣仁、合欢花、夜交藤、生龙骨、生牡蛎、茯神、百合，这就是我的安神方。

这个方子真管用。好多失眠症，包括小孩有时候睡不着，他爸爸妈妈领着来，我说用这个方子，别喝苦药汤子，因为里面有黄连，苦，他不能喝，我给你做成胶囊，让他喝着，接着小孩也能睡着觉。但最主要的是好多老年人睡眠不好，我就用我的安神方。你想一下，两个交通心肾的药对子：黄连、肉桂，石菖蒲、远志，四个药；还有养心安神的药：酸枣仁、合欢花、夜交藤、茯神；还有两个重镇安神的药：生牡蛎、生龙骨。这就是思路，这是我的安神方。

我在全国讲座的时候，经常把这个方子列出来，好多学生、徒弟现在在临床上都离不开我这张方子。其实我这张方子是按照张仲景黄连阿胶汤的思路来的，交通心肾，稳定心神。我不光是治心，我还得治肾，这是重点。但除了这个以外，我一定也要养心安神。同时，往往都是心火旺，一定得用黄连。除了黄连以外，再加上夜交藤、生龙牡，都有清理作用。如果内火再旺，我再加柏子仁、生地，但一般来讲不用。

我这个安神方基本上是按照这个思路来的：四个安神药，再加上枣仁、合欢花、夜交藤、生龙骨、生牡蛎，这五个，一共九个药，再加上炙甘草，这是十个药；另外还有两个药，茯神和百合，一共十二个药。十二个药就组成了我的安神方，治失眠症效果非常好，现在这也是我的经验方。

另外，生鸡蛋黄不好应用的问题也解决了，千万别犯错误。为什么呢？因为张仲景的原方非常清楚：四个药煎，煎完了之后，药汤凉了以后加鸡蛋黄，然后搅，搅完了之后喝了，也就是生鸡蛋。所以我们在对待古方时还是要非常严谨，一定要严谨，不能犯错误。

主持人：作为国家级名老中医药专家，您带教弟子、建设名医工作室、梳理学派体系，几十年默默传承育人。在您眼里，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医经典传承？您对年轻中医学习经典有什么建议吗？

姜建国：到现在，我一共有96个徒弟。说句实在话，我得认认真真地培养他们。为什么呢？因为我的老师给我做出了榜样。张仲景在《金匮要略》里讲上工和中工，上工就是名医，中工就是普通医生。现在咱不叫上工，就叫名医。我给他们讲：你们拜我为师，我现在是山东省名医，后来是山东省名老中医，现在是国家级名老中医。你们拜我为师，就必须以老师为榜样，拼命学习，不断进步，不断提高自己的水平。这样将来你们也会成为名医。而且你们不但要成为名医，更重要的是要给老百姓看好病，做好你们的名医，这是你们的责任，也是我当老师的责任。真是这样子。

主持人：您讲得非常好。我理解您说的就是，学中医一定要立志成为名医的理想，同时要有吃苦耐劳、去钻研学问的精神，第三点又要勤于实践。

您今天带了20本书到现场。那么对于一些没有接触过系统中医学习的小白，他如果想再学习中医的话，您建议从哪本书开始入手呢？

姜建国：我想推荐我60岁退休的时候出版的最后的一本书——《伤寒一得》。这是我把这一辈子对《伤寒论》的总结、体会的经验总结出来。我带徒也用这本书，所有的徒弟我都会赠给他们一份。

主持人：最后，也请姜教授送给所有的观众一句受用终身的中医养生的箴言。

姜建国：第一条是情绪平稳，这对健康非常重要；第二个适当运动，你得散步，散步有两大好处，第一促进腰、屁股、腿的血循环，第二提高你的免疫功能和抵抗力；第三个，吃东西要平稳，不能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什么呢？很多癌病的发病率都与饮食有关，就是减少垃圾食品的摄入。

一纸伤寒，写尽辨证奥义；一脉齐鲁，承续岐黄薪火。

经方从来不是封存于古籍里的文字，它是一代代医者伏案研究、躬身临床沉淀下来的生命智慧。守经典而不泥古，用经方以济今人，这正是齐鲁伤寒留给中医药行业、留给普通百姓最珍贵的启示。

（大众新闻记者 李丽 黄鑫 周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