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考“卡颜”，卡掉的不只是“黄胖子”

“剧院有个戏叫《茶馆》，里面有个角色叫黄胖子，现在从艺术院校招不到黄胖子，因为大家都去招高富帅了。”近日，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直指当前表演艺考存在的选才同质化问题。他坦言，现在招不到身高一米六几的女演员和一米七几的男演员，因为艺术院校女演员一米七几、男演员一米八几已成为“标配”。

“黄胖子”的缺席之问，折射出当下艺考存在的选才趋同、“颜值内卷”等问题。据《北京日报》报道，当下表演艺考的核心筛选逻辑日趋单一：五官精致、身材高挑、符合大众审美的考生容易受到青睐；外形普通、气质独特、具备“性格演员”戏路的考生，则可能在初试阶段就被淘汰。久而久之，艺术院校批量培育出“模板化”的俊男靓女，输送至影视、舞台行业，直接导致荧幕、舞台上的人物谱系严重残缺。

不可否认，外形的确是演员塑造角色的重要条件，但值得警惕的，是把外形优势变成近乎普遍的选拔标准，以单一审美代替对艺术潜力的综合判断。

正所谓戏如人生，戏剧和影视本身就是基于现实的艺术化呈现。现实生活并非“悬浮”的，其间人物千姿百态，正因大家有不同的年龄、身材、外貌和性格，有着参差多样的人生经历，才共同构成了真实而鲜活的世间百态。基于此，表演理论也会将演员分为多种类型。其中，本色演员真实自然，更多借助本身的形象、气质塑造角色；性格演员可塑性强，善于运用表演技巧塑造不同性格的人物。

如果在艺考招生时，就将五官精致、身形高挑视为初试的隐形通行证，那么相当一部分原本适合扮演市井小人物、沧桑中年角色、特色功能性配角的人才就会被无情淘汰。如此一刀切“卡颜”，有违艺考重视专业能力与艺术潜质的选才标准。长此以往，人物的形象谱系就会急剧窄化，演员皆是清一色的“标准化样貌”，类似“黄胖子”等出彩“小角色”便会逐渐缺位。

艺考“颜值至上”的倾向，也会在潜移默化中助长浮躁风气，扭曲一些青年演员的职业认知，误以为自己无需扎实功底，仅凭外形条件就能收割流量，在行业内立足。演员需要通过对人物的塑造，去深刻揭示人性的复杂、情感的层次和社会生活的多样性。如果只有优越的外在形象，对角色的理解肤浅潦草，感悟生活和表达情感的能力乏善可陈，那么最终的表演就必然是干瘪、空洞而缺乏感染力的。

艺考“颜值优先”的倾向，是招生机制、培养错位、市场导向、社会审美等多重因素共同催生的结果。当下破局之道的核心，在于推动表演回归艺术本位。

首先，在招生机制上，在保障公平的前提下，探索更加多元、合理的考察方式，让具备表演天赋，适合做性格演员、特型演员的人才获得展示机会。在这一方面，一些艺术院校拉长观察时间，通过工作坊等方式深入考察考生反应能力、表演潜质的做法，就值得借鉴。此外，也可以尝试推动院团与院校“订单式”联合招生，由剧院根据未来几年的剧目规划，向合作院校提出角色类型的需求清单，从而解决“招不到黄胖子”的终端痛点。

同时，要打破“流量至上”的行业利益闭环，改变“重明星”的风气，引导从业者和观众更关注角色的适配度，欣赏不同类型的表演之美，用优质作品传递多元、高级的艺术品位。

近些年，有关部门已着力校正艺考存在的功利化倾向。2021年，教育部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普通高等学校艺术类专业考试招生工作的指导意见》，明确从2024年起，进一步加强和改进高校艺术类专业招考工作，构建更加符合新时代艺术类人才选拔与培养要求的评价体系。其中一个核心逻辑，就是扭转“艺考=升学捷径”的功利认知，让文化素养成为艺术人才选拔的硬性门槛。

提高艺考中的“文化含量”，本质上就是对表演本质的重申和提醒。毕竟，好演员绝非“颜值高”一词所能简单涵盖，对剧本的理解深度、对人物性格的掌握，对角色的表现张力，都离不开文化素养的支撑。而这些，才是一名好演员的立身之本。

（中青评论，作者任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