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观察｜发病谱变得快，死亡谱改得慢，癌谱转型读出两层意思

近日，国家癌症中心发布《2024年中国人群恶性肿瘤发病与死亡年龄特征分析》（以下简称《分析》）。结合公开数据，曾经“占四席”的消化道肿瘤，如今在发病前五中只剩两席；而死亡端排名前五的癌症种类，二十年来几乎没动。发病榜与死亡榜的这一错位，藏着中国癌谱转型的真实进度。

要读懂这个错位，先得看清两张榜的变化为什么一快一慢。

先看发病端的变化。2000年代中期，全国发病前五为肺癌、胃癌、肝癌、食管癌、结直肠癌，消化道肿瘤占四席。到2024年，发病前五变为肺癌、女性乳腺癌、甲状腺癌、结直肠癌、肝癌。胃癌、食管癌跌出，甲状腺癌从榜外跃至第3位。更替并非一蹴而就：消化道肿瘤“占四席”的格局在2010年前后开始松动，2015年食管癌跌出前五，2016年甲状腺癌升至第3位，到2024年形成如今的构成。

消化道肿瘤的退场，靠的是实打实的防治成效。幽门螺杆菌根除、乙肝疫苗普及、饮食改善的综合效果，使肝癌、胃癌的年龄标化发病率持续下降。但也要看到，胃癌、食管癌、肝癌至今仍占据死亡前五中的三席。发病端的位次变化，与死亡端的负担并不完全同步，消化道肿瘤的早诊早治仍有提升空间。

甲状腺癌的上位，并非无迹可寻。《柳叶刀·糖尿病和内分泌》去年发布的一项研究显示：185个国家中，绝大多数甲状腺癌发病率持续上升，其中6个国家年均涨幅超过10%。近20年来，15—39岁人群的甲状腺癌患病比例逐年上升。

究其原因，北京大学肿瘤医院头颈外科副主任医师宋韫韬曾在采访中指出，近年来增加最多的是直径小于1厘米的甲状腺微小癌，这类肿瘤患者自行触摸和医生常规检查都难以发现，只能靠超声识别。过去缺乏体检意识时，这些微小癌难以被检出，无法进入发病统计。

除了微小癌检出率增加，临床上发现的较大甲状腺癌病例也在增多，这一变化可能与生活环境的改变密切相关。研究发现，核事故地区如切尔诺贝利、福岛等地的居民，甲状腺癌发病率显著升高。饮食结构、碘摄取量、空气污染、电子产品使用等因素也受到广泛关注。

再看死亡端，名单的“顽固”与癌种预后直接相关。2000年代中期死亡前五为肺癌、肝癌、胃癌、食管癌、结直肠癌；2024年仍是这五个癌种，成员一个没换，只是座次调整——结直肠癌死亡位次超过胃癌和食管癌升至第3位，是近二十年死亡谱最实质的变化。甲状腺癌、乳腺癌虽然发病位次跃升，但五年生存率高，对死亡端影响有限。

两张榜的错位，指向同一个判断。参与相关数据分析的专家说得很透：“发病谱可以在筛查技术推动下快速重构，但死亡谱的名单更替，需要更长时间的生存率改善才能实现。”

发病谱是“快变量”，筛查技术一普及，几年之内榜单就能重排；死亡谱是“慢变量”，要靠生存率改善，以数十年计。读发病榜，读的是发现，对筛查强度敏感；读死亡榜，读的是负担，对应的是疾病负担的实际走向。

看清了这一快一慢，也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中国癌谱确实在转型，但转型不等于负担减轻。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恶性肿瘤新发病例约515.06万例，死亡病例约258.22万例，其中60岁及以上老年人群占新发总病例的61.77%、占死亡总病例的79.02%，老龄化仍在分母端放大着疾病负担。

防控资源有限，配置宜更精准：跟着发病结构调筛查，盯着死亡负担定救治重点，各地结合实际。发病榜提示哪里在变，变的地方重点看筛查覆盖和诊断能力是否跟得上；死亡榜提示什么没变，不变的地方重点看生存改善和早诊早治是否到位。甲状腺癌这类“查出来多、致死少”的癌种，筛查策略宜分层，不宜简单以发病数字论轻重；消化道肿瘤这类“发病降、死亡仍在”的癌种，早诊早治的短板更要盯住。

可见，两张榜分开看、对着用，既能看清发病结构哪里在变，也能盯住死亡负担什么没变，资源配置才能既跟得上结构变化，又守得住负担重点，精准发力才有依据。

（大众新闻记者 黄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