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无声，脚下有回声——访李曙光手记

在聊城市东昌府区新星小学一间不大的工作室里，记者见到了70岁的李曙光。他亲切健谈，声音洪亮，精神饱满。

2017年到2021年，这位退休老记者拉着小车、背着帐篷，分九次走完了中央红军长征路线。时隔多年再聊起这段经历，许多瞬间仍像刚发生过一样。

重走长征路，不是一时兴起

1980年，李曙光入行当记者。1984年，《经济日报》记者罗开富徒步一年零三天重走长征路，这件事在年轻的李曙光心里扎了根。

此后多年，他的脚步一直没停。

图为李曙光撰写的三部著作（受访者供图）

1991年，骑自行车寻访山东革命老区，后来写成《齐鲁寻踪》；1993年，从北京骑车到深圳，采访京九铁路沿线，写成《单骑闯京九》；纪念抗战胜利60周年，他骑摩托车上了延安；2016年纪念长征胜利80周年，即将退休的他，又从山东莘县徒步走到烟台，辗转去了东三省抗联根据地……

这些路，都是九次徒步长征之前的“热身”。

长征于他，原本只是文章里的一行字、专题片里的一帧画面、路线图上的一条线。真正用双脚走下来，它才落在脚底，变得可感可知。

“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到延安”

“走路比骑自行车难四倍。”李曙光说。

“10公里路，骑车咬咬牙就到了。走路累到极点，身上带一张纸都嫌重。”第一次出发，走到湖南宁远，夜里被摩托车撞倒，腿受了伤。他爬起来，坚持走到了镇上。

身体上的疼痛，让他想起因伤做了三次手术、单腿走完长征的钟赤兵将军，想起失去一只胳膊照样行军打仗的贺炳炎将军。如今吃得饱、穿得暖，不用背枪，走的是柏油马路，这点伤不算什么。

走到百石战斗遗址附近时，临近春节。深夜，山风呼啸，村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远远传来，让他产生了时空交错之感。

百石战斗是红军长征路上打的第一仗，洪超师长就牺牲在这里。那一刻，他觉得鞭炮声和90年前的枪声重叠在一起。他对着山谷大吼几声，声音传出去，又被山壁送回来。

“感觉很奇妙，像跨越时空在和他们对话。”

路上更让他难忘的，是沿途遇到的人。

牟平一位 91 岁的老人，听说他要走长征路，硬塞给他 1000 块钱。藏区一家小餐馆里，老板把全家人的晚饭端出来招待。翻越夹金山那天，他一天一夜才吃上一顿热饭，一位姓李的摊主给他煮了碗面、炸了两个鸡蛋，分文不收。在达维镇路边支帐篷歇脚，被藏族老乡硬拉回家吃饭。在道县潇水河畔、陈树湘师长牺牲的地方，一位河南来此修路的工人主动担当向导，带他去看红军标语墙。

更多时候，他吃完饭起身，账已被素不相识的老乡悄悄结了，没人留下姓名。

行走在路上的李曙光（受访者供图）

行走在路上的李曙光，渐渐生出一种信念：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而是背负着许多人的信任和寄托。

那一次，他走了4个月。过草地时只剩一个念头：“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到延安。”

新闻人的“长征”

谈到对新闻工作的理解，李曙光说：“当记者，就是要到别人不愿去的地方。越是艰苦的地方，往往问题越多，难处越大。为那里的群众解决一个真问题，就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长征路上遇到的人，让李曙光真切感受到，中国的老百姓是最善良、最淳朴、最可爱的。“记者理应多为群众的利益鼓与呼。”

这些话，从一个九次徒步走完长征路的老记者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脚力是根。走到现场，走到基层，走到百姓需要的地方去，这是新闻人的“长征”。

（大众新闻记者 王雨萌 张铭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