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不卖“白菜价”

“白菜价”，在市场上常被用来形容便宜。今年普通大白菜收购价一度只有一毛五一斤，种植户挣钱难，行情也不稳。但在潍坊峡山区，一棵名叫“北橙”的大白菜，却试图走出另一条路：收购价最高五毛，还没上市就有客商预定。

一棵再普通不过的大白菜，如何从“论斤卖”的同质化竞争里突围，变成“好看、好吃、好种、好营养”的功能性农产品？科研单位的成果，又怎样真正落到田间、摆上货架、装进农民口袋？近日，在潍坊峡山区举办的“北橙”系列大白菜品鉴推介会上，答案揭晓。

一刀切开，里头是橙的

霜降前，在希利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北橙系列还没完全卷实，地头已经有人蹲下来扒开叶子看。看什么？看颜色。

切开一刀，里头是黄的；搁上几分钟，接触空气，剖面慢慢转成橙色。“切开黄、见光橙”北京大学现代农业研究院大白菜精准分子育种课题组负责人张鲁刚管这叫“看得见的营养”，里面含有番茄红素、β-胡萝卜素等类胡萝卜素和维生素C等营养。

这话他说了不止一遍。从1989年到现在，快四十年，他就围着大白菜转。育种是慢功夫，杂交、筛选、记录，一茬一茬地等。从2004年育成了“金冠系列”橙色大白菜、2008年育成了首个紫心大白菜新种质、2020年实现了多彩大白菜品种再突破，张鲁刚说了一句：“这是我国完全自主培育的成果。”

大白菜原产中国，种植面积长期居全国蔬菜第一，山东又是白菜大省。量大、面广，可问题也攒下了。“首先大白菜的营养是比较贫乏的，”张鲁刚直言，“另一个问题是同质化很严重，品种差异很小，颜色一样、形状也像，所以差异性非常小。”花色上白色最多，橙色很少。结果就是一句话“白菜成了一个廉价的标志，讲什么都是白菜价。”

消费者要健康、要口感、要品质，地里却还在低水平重复。张鲁刚想了个办法：把营养“做”得看得见。“因为这是肉眼可以看得见的”，团队定了目标，要育成“好吃、好看、好种、好营养”的品种。

北橙系列大白菜，就是这条路上落下来的果子。它并非“常规种”，而是雄性不育杂交一代，种子不能留。张鲁刚提到，目前大白菜里用雄性不育系配制的还非常少，因此北橙系列“不能留种”在品种权保护上反而成了优势。

10月18日，记者在现场看到，北橙1号叶球近球形，北橙2号球形更偏筒形。两者都帮少软叶多，纤维素少，一口咬下去脆声响亮、味甜无渣，辛辣味很淡。品鉴现场工作人员煮起了火锅，掰叶下锅后，叶色显得更鲜亮。

这样的品鉴不是简单“尝个鲜”，而是把品种差异从实验室指标变成了看得见、尝得出的现场感受。放到全国市场来看，目前尚无同类型橙色大白菜，差异化优势明显。

但实验室里的优点，地里认不认，得另说。

订单走在霜降前

希利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凌团体第一次试种的时候，心里没底。他种了多年菜，被压价压怕了。“品种老旧，品相不均，市场溢价低”，同类白菜拉过去，人家挑挑拣拣，价格说压就压。去年合作社试了十几亩北橙1号，秋收后直供潍百集团超市，消费者反馈就一句话：色泽好，口感好。

今年他一口气种了100亩，又带动周边农户种了400亩。今年普通白菜地头价一毛五，北橙能卖到三毛以上，最高可达五毛。一毛五和五毛，差了三倍多。王家庄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孙亮先算了一笔账，对种植户来说，今年不少农产品价格不高、挣钱难，如果种北橙系列，至少能保证一亩地比普通白菜多收入1000多元。

好卖到什么程度？霜降还没到，订单已经来了。在王家庄街道举办的品鉴推介会上，银座、潍百集团等五家供应链和商超的人站在地头看菜。潍百集团佳乐家超市采购经理马传毅当场说，霜降前后所有门店同时上架。“好货我们肯定需要卖一个好价”，但他也补了一句，“价格也不能抛弃民生，稍微高一点，让消费者能接受，农民也能多创收”。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点到了要害：一棵白菜能不能卖出白菜以外的价钱，不看怎么说，看货架。“切开后顾客先看到它好，再现场凉拌、蒸煮，让顾客尝到好。”马传毅说。按照采购规划，潍百集团今年四季度，将北橙系列白菜列入重点推介特色品种。

对此，凌团体说得很实在：“多亏北京大学现代农业研究院的新品种和新技术，北橙系列好种又好卖。”对于凌团体来说，这不是“换个颜色试试看”，而是现场看得见品相、尝得出口感、算得清产量的品种。

科研和产地，离得近

科研和产地，离得近。这份“近”，一头是峡山的生态底子，发展绿色生态种植本就有先天优势；一头是北大农研院正好设在这里，科研和产地离得近，成果转化就快。峡山区跟北大农研院的合作，说到底就是把这种“近水楼台”变成可能。

为了让实验室里的成果更快落到地里，峡山区组建“院地共建·人才兴村”乡村发展联盟，32个课题组和32个农村社区结对，试种北橙1号、北柿1号等新品种2000多亩。具体到在北橙系列，王家庄街道先行先试，以100亩示范基地辐射带动周边400余亩，打通“试验—示范—推广”链条。

孙亮说:“我们街道与北大农研院签订了北橙系列白菜协议，明年计划扩到1000至2000亩，先满足山东和潍坊市场，还想往北京、上海等地方走。”底气，来自田里。

一棵白菜的翻身仗，打的不是价格战，是品质差。但凌团体们真正在意的，可能还不是这一季多卖了几毛钱。凌团体说，院地共建送来的是“金扁担”，一头挑着实验室，一头挑着菜地，中间挑的人，不用再弯着腰“卖白菜价”。

霜降一到，昼夜温差拉大，白菜的口感还会再口感更紧实，滋味更足。地头的车已经等着了。张鲁刚说，团队最大的愿望是“走到任何地方，打开都是彩色白菜”。这话听起来大，但落到田间地头上，就是一棵棵有人种、有人收、有人买的彩色白菜，这里包含着近40年育种的耐心。

（大众新闻记者 张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