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苑论剑|电影《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为何争洛阳
观文 | 2026-10-23 14:17:11
三个月前撤档的动画电影《三国第一部:争洛阳》,近日重回大银幕。影片由《长安三万里》原班人马打造,讲述三国前夜的洛阳变局:曹操与袁绍投身大将军何进麾下,谋划诛除宦官,重振朝纲。不料何进反被宦官所杀,董卓带兵闯入洛阳,数日之间风云突变。袁术、吕布、孙坚,以及刘备、关羽、张飞等群雄相继登场,一座洛阳城成了天下人争夺的焦点。三国的序幕,从这场洛阳之争正式拉开。


吹尽千年风沙,再现英雄本色
文|宋梓伊
东汉末年,外戚宦官明争暗斗,局势箭在弦上;都城洛阳风雨飘摇,风声鹤唳。《三国第一部:争洛阳》的故事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跌宕展开,137分钟的镜头如历史飓风吹尽千年风沙,让我们一睹曹操、袁绍等角色或坦荡磊落、或愤慨悲壮的风采。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这是流传最广的对曹操的评价之一。但这次影片塑造的曹操有所不同:他不同流合污,有涤清朝局的志向。在朝堂上,他不畏强权,按律棒杀了蹇硕叔父;在战场上,他说“只有置之死地,才有生望”。在影片最后,带队征讨董卓的关键时刻,他的挚友袁绍也未能与他并肩而战……这些也为人物命运增添了一层悲凉。

影片中另一位主要角色是袁绍。他与曹操相识于一次营救新娘的喜剧经历,曹操机智地为袁绍解围,两人的命运也从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他们都胸怀大志,一心维护汉室尊严、保卫百姓平安,但两人也有典型的不同:从出身看,袁绍的家世显赫,从性格看,袁绍的顾虑猜忌更多,这也导致两人最终走上了不同的命运道路。而笔者认为,袁绍的这种过多顾虑和顺势而为是真实的,也是可以被理解的,就像影片开始的场景——两人各乘一舟,相互拜别,终被水流推向不同的方向,越驶越远。
当然,影片也塑造了曹操和袁绍的“对立面”,如忠心耿耿却有勇无谋的何进、野心勃勃且野蛮残忍的董卓、武艺高强却以利为先的吕布等。正是这些人共同书写了三国之前政局动荡的时代,上演了一出“争洛阳”的历史大剧。
除了情节上的讲述,影片还通过具有象征意义的道具来渲染刻画人物,突出主题。例如象征乱世纷扰、真假难辨、遮蔽人物真实面目的面具,象征礼崩乐坏、世道无序的歌谣……它们都以一种含蓄隐忍又辛辣深刻的方式反映了时局之乱,以及曹操和袁绍心中的有志难酬。
(作者为青岛电影学院艺术管理学院学生)

类型创新下的市场错位
文|薄祖昱
《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以下简称《争洛阳》)口碑与票房反差明显:影片首日票房约786.37万元,首轮仅约9299万元,远不足前作《长安三万里》的18.24亿元票房。与冷清的票房成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高走的口碑:豆瓣评分从开分8.0分一度升至8.1分,上周开始重映后稳定在8.0分,评价人数约7.67万,好于92%的历史片和89%的动画片。口碑与票房的巨大反差不能简单归为“电影拍得不好”,而是题材、媒介、档期与宣发之间的错位。
从创作上看,《争洛阳》确实主动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叙事上,它没有从桃园结义、赤壁之战这些观众烂熟的桥段切入,而是把镜头对准公元189年,从三国的“开端”讲起;视角也跳出传统尊刘贬曹的惯性,让曹操与袁绍构成双中心镜像;美术上,从汉画像石、墓葬壁画和出土甲胄中提取语言,走写实汉风路线;视听上,刻意营造密闭光影、铜镜窥视等氛围,动作场面按汉代骑兵对冲的实战逻辑设计冷兵器马战。主创在访谈中多次明确表述,这些创新选择都属于主动的类型实验。

当严肃的创作撞上并未随之改变的市场逻辑,问题便被成倍放大。影片被放在7月暑期档,沿用的是国产动画“带孩子进场”的亲子打法,然而家长和孩子进场后看到的,却是晦涩的权斗、谋杀与沉郁灰暗的写实画风,几乎没有能让孩子为之欢笑、惊叹的笑点与奇观。内容与档期受众的错位,在上映首日就露出苗头:15.8%的排片只换来786.37万元票房,上座率仅2.5%。7月17日,片方不得不推出“观影不满意可全额退票”政策,这通常是预期与实际明显错配时才会出现的补救动作。随后,口碑还没来得及发酵,影片便在深夜撤档。首波没能点燃,后续便再难翻身。10月17日重映时,片方把首轮广受好评的“三英战吕布”桥段当作新宣传物料放出,反而让一部分期待完整故事的观众失去了走进影院的兴趣。
需要说明的是,这并不等于“成人化动画”在当下市场被判定为失败。成人向、严肃向的头部国产动画依然跑得出来——《长安三万里》票房18.24亿元,《浪浪山小妖怪》17.19亿元,《深海》9.19亿元,它们都不以低龄亲子为唯一目标,却获得了大众认可。
因此,与其说《争洛阳》败给了成人化动画类型,不如说它败给了“院线动画媒介+暑期亲子档+曹操绝对主视角+缺少情绪钩子+仓促撤档”这一整套彼此错位的组合。高口碑已经证明,影片内容没有被观众否决,缺的只是与之匹配的档期、对路的宣发话术,以及一个能让路人走进影院的理由。对于仍在探索类型边界的国产动画而言,《争洛阳》留下的教训是,类型创新需要落在对的市场位置上,才不至于只成为一场实验。
(作者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袁绍和曹操的故事
文|蒋梦真
动画电影《三国第一部:争洛阳》,把三国故事的起点从桃园结义挪到了洛阳城头,影片实际塑造了两个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物——袁绍和曹操。

袁绍“好游侠”,曹操“任侠放荡”,两人在《英雄记》《三国志》里都留了游侠的记载。荀悦《汉纪》讲游侠与盗匪之别,在于“救时难而济同类”。因此,他们最初的吸引不单是性格互补,而是价值观同构:都想救这个时代,而且都认为自己这伙人配得上去救。影片中对于袁绍占卦的设计,并非闲笔。汝南袁氏研习《孟氏易》,就把阴阳灾异引入易学,从袁安算起“四世三公”。袁绍不只有钱有势,他更有自己的信念和担当,所以面对董卓敢持剑不退。曹操开篇杖杀犯禁的宦官权贵,也是他给自己许下的志向:做治世之能臣。所以,影片讲述的袁绍和曹操,一个信经,一个信律。
说起来,袁绍这条线在影片中写得最为细致。他的生母为婢,自己被过继给叔父,并非嫡长,终身带着“随时会被替换”的危机感;所以他与何进共情,说白了,是两人共享这种恐惧。影片最狠的一笔在这里:一个终身怕被替代的人,面对一个空出来的位置,恐惧常会翻转为野心。既然汉家保不住,这个位置为什么不能换人坐?袁绍的二心,不单是谋士劝出来的,更是从他的身份创伤里长出来的。这一笔是否坐实了历史上袁绍的心思,说不好;但在影片中作为人物写法,它立得住。
曹操正好相反。他没有家学的负担,不信天命,却固执地相信秩序可以重建。董卓挟天子西去,他执意追出虎牢关,在没有城墙保护的雪原里兵败——城内的规则在那里全部失效。而他也是在那一刻看清同盟的真相:各路诸侯停下脚步的地方,就是他们二心开始的地方。分道于是成了必然。同一处宫阙,曹操看到的是“可以救的天下”,袁绍看到的是“可以继承的家业”。这两种目光的分歧,才是曹袁决裂最根本的原因。
(作者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曲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