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教育者手记 | 王安：课堂，是一场关于“学”字的相遇

编者按：即日起，《青年说》栏目策划推出“山东教育者手记”，为山东大中小学（幼儿园）校长和教师提供一个展示自我的平台，分享教育一线的所见所闻所感，记录那些触动到你的瞬间。（征稿及教育线索提供邮箱：qlwbyddx@126.com。）

文｜青岛西海岸新区张家楼小学（河头校区）教师 王安

当最后一节课的掌声雷动时，那份共鸣不言而喻——我们都在不舍中回味这场久违的思维激荡。

最近两周，我参与了教育社会学研讨。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这种思维风暴了。人生路上，我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风景，那些触动着我们心灵的人生际遇，正在悄悄地拓展着我们的生命维度。

这堂课让我重新审视“学”字。甲骨文“學”由“宀”“爻”和“子”组成。“爻”代表了知识，作为《周易》核心符号，暗示知识传递的仪式性与神圣性。知识的传承必须通过社会媒介进行，学习在本质上是一种社会性行动。

在课上，我们探讨了“学习”的概念和本质。现在社会，我们往往把教育和学习这两个词语混淆，理所当然地认为教育是涵盖学习的，同时把学习等同于练习。

教育是什么？是人对人施加影响。学习则是个体寻求自身发展。教育在于促进，学习的发生可以不需要他人施加影响。人天生具有强大的学习能力。学习的本质是什么？莱夫和温格指出，学习的本质是参与，并提出“合法的边缘性参与”。他们将学习的本质理解成一种社会性、实践性的参与过程，而非单纯的知识传授或个体认知过程。这颠覆了我们传统的学习观：学习不是个体孤立地内化知识，而是通过社会实践逐步参与并融入共同体的文化过程。学习者的身份从边缘性参与逐步转变为一种核心成员，这一个过程本身就是学习。

如何从社会学视角切入看待学习？社会学家涂尔干在《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一书中提出了“集体欢腾”的概念。在集体欢腾中，人类体会到了社会的存在。社会成员在集体活动中高度互动而产生一种强烈的心理状态，这种状态不仅是宗教情感的来源，也是社会凝聚力的基础。宗教是集体欢腾的产物，并非对超自然力量的幻想。原始人在集体欢腾中体会到“新我”，人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一种抽象的存在方式。一堂好课是烧脑的，知识产生的源头来自于“集体欢腾”。借助社会力量，超脱于个体之外，能使人体会到某些超越性、神圣性的东西。我们当下的教育需要从“知识的传递”到达“集体觉醒”的转型。涂尔干的思想提示了我，最深刻的学习体验，往往发生在个体思维消融于集体时的临界。原始人在狂欢中产生“新我”的觉醒，从“孤单的个人”转变为群体亢奋时的社会认同、集体歌舞。

孔子说过：“学而时习之。”学习要时常复习吗？“学”是超越于个体自身之外的过程，指向外部世界，有“效”之意。“学”的内容是他人及前人累积的经验与智慧，大致相当于今天所说的“学习”一词。“时”不止有“时常”的意思，还有“按时”“适时”的意思。“习”通常理解为复习，但甲骨文中是“羽”加“日”，象征小鸟反复练习飞翔，所以具身化实践很重要。这里要强调实践的重要性，而不仅仅是温习书本知识。

在《论语》中，“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的经典论断，首次在人类思想史上确立学思辨证关系。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中：格物（学）→致知（思）→诚意（行）。可以看出，“学”“思”“行”是分开的。我们能够深切地感受到它们的不同。建构主义认为，学习不是被动接受信息，而是学习者基于已有经验主动建构意义的过程。学习者通过新旧知识的双向互动（同化与顺应）重组认知结构。建构主义者的学习重在“思考”。从孔子的“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可以看出，“学”是外部知识吸收（社会认知维度），而“思”是内部信息加工（个体反思维度）。孔子的“学”始终依托于师生交往场域，教学实践呈现出一种“对话”特征。师生通过侍坐、问答等形式形成知识生产的共同体。可以看出，“学”发生在人际交往间。

回望“学”字，“爻”与“子”的互动提示我们：知识不是孤立的符号，学习者也不是封闭的个体。知识借助社会媒介传承，学习在参与和交往中发生。

这堂课让我更具体地理解，“学”既是向他人和前人的经验敞开，也是在共同体中生成“新我”。

记者 巩悦悦 实习生 张莎莎 策划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