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亭 | 很多错，并不出在“熊孩子”身上

最近，一起交通肇事判决刷新了很多人对“开门杀”的理解。

女子孙某开车等红灯时，让9岁的未成年人刘某下车前往路边店铺取餐。

刘某开车门时与后方驶来的电动车发生碰撞，致使电动车驾驶人周某被撞倒，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

近日，这起交通肇事案件被提起公诉，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被告人孙某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舆论场上，这类事件最常见的归因就是“熊孩子又惹祸了”。

这个结论之所以流行，是因为它来得自然又顺手，而且能把成年人从责任链条上轻易就摘出去。

但它恰恰颠倒了因果。

一个9岁儿童对“开门杀”的风险认知几乎为零，这不是他的缺陷，而是他的年龄属性。

法律和常识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开关车门的安全义务落在驾驶人头上，惩罚的板子没有落在孩子身上。

很显然，如果“熊孩子乱开门”能当借口，那等于是要求一个9岁儿童，去承担连成年驾驶人都常常疏忽的观察义务。

这不仅是荒谬的，背后还藏着一个让成年人不舒服的事实。

很多错事的发生，恰恰是因为成年人在孩子面前，放下了本该更严格的操作规范。

换句话说，很多时候，孩子不是问题的制造者，反而是成年人偷懒时最先暴露在风险里的那个人。

我们不妨再看一个“熊孩子”的例子。

近日一家长反映，金店未经其同意回收了其13岁女儿出售的两条金项链并熔化。

女孩母亲称，两条项链估计价值1万多元，她表示，女儿正在读初二，自己不会同意熔化项链，要求店家原样返还。

涉事金店工作人员称，店方曾提出联系家长，但女孩称项链是母亲给的，不用联系。

“项链是妈妈给的，不用联系”，这句话被店家拿来当挡箭牌，但它本身其实不是过错的源头。

一个初二学生独自拿两条金项链去卖，这个行为本身就应当触发经营者的核验程序。

不是因为她可能会撒谎，而是因为未成年人处理大额财产这件事，程序上就需要家长介入。

店家把“孩子说不用联系”当作免责理由，实际上是让孩子替店家做出了不需要家长核验的决定，这不是善意信赖，是选择性失明。

所以说，很多错并不出在“熊孩子”身上。“熊孩子”的叙事，只是给成年人的失职，提供了一个看起来顺理成章的出口。

一旦把孩子定性为惹祸的熊孩子，责任就会悄悄转移，成年人的看护义务最后就被稀释成一句：“谁能想到呢”。

两起事件中，9岁儿童和13岁少女，一个在懵懂无知中参与了致人死亡的过程，电动车驾驶人死亡，生命已无法挽回。

一个在违规操作中消解了对财产边界的认知，两条金项链被熔化，返还原物已不可能。

成年人图的那点方便，代价却要由所有人分摊，也包括孩子们自己，这才是最值得警醒的地方。

所以，两起事件里真正的教训，并不是“不能让小孩下车”“别收孩子东西”这样简单的行为禁忌。

一个成年人面对一个未成年人时最负责任的态度，恰恰是不能因为对方是孩子，就放松对自己的行为要求。

驾驶人搭载孩子，要比搭载成人时更警惕；商家遇到孩子单独进行大额交易，要比面对成人时更审慎。

大人遇到孩子就降低标准一路放行，不是省时省力图个方便那么简单的事。

这是把劣习教给了孩子，也把风险留给了社会。

（大众新闻记者 杨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