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油田下面“长”出一个“新胜利”？页岩这样“榨出”石油

在我国新增的石油资源中，页岩油占据着越来越重要的位置。十年前，国外专家评估后断言：渤海湾盆地的页岩油没有商业开采价值。如今，这里建成了我国首个陆相断陷湖盆页岩油国家级示范区，累计产油突破220万吨，还探明了新兴、新河两个亿吨级油田。

从“没有商业价值”到实现规模化开发，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走进页岩油气富集机理与高效开发全国重点实验室去寻找答案。

“一米万年”的页岩

如何“榨出”石油

总台央视记者 宋文瑾：这些像书页一样的岩石就叫页岩，它是由远古湖底泥土细颗粒沉积而成的，所以质地非常致密，页岩油就藏在比头发丝还要细几千倍的岩石的孔隙里，要怎么采出来？我们和科研人员一起翻开这本大地写下的书寻找答案。

从这样的石头里找油得先摸透石头结构。眼前这台设备是核磁共振仪。它能测出岩石有什么样的孔隙，含了多少石油。为了数据准确，科研人员测了上千块岩心。

科研人员配合矿物分析、地球化学实验，终于得出结论：济阳的页岩油不但富有，而且能采。但是怎么采又是个大问题。

页岩油气立体压裂团队学术带头人 张峰：我们通过三维力学加压之后形成这种人工的裂缝，然后再把这些缝撑住，油就通过这种缝流到井筒了。

这个过程就是开采页岩油关键的“压裂”，就像在几千米深的石头里给油修出专用通道。

实验室里的设备可以模拟地下几千米的高温高压。科研人员拿岩心反复测：缝往哪个方向走、压多长……所有力学参数都得提前测算好。

在胜利油田的岩心库里已经积攒了20多万米岩心。科研人员管这里叫“藏经阁”。这些地下几千米的岩心就是他们的经书。

页岩油气目标优选团队学术带头人 李军亮：碰到问题我们逐步来解决，我们向国家提交了第一块亿吨级的页岩油探明储量。

如今，胜利济阳页岩油估算的资源量达到105.2亿吨，相当于在胜利油田这块土地下面又“长”出了一个“新胜利”。对一个每年要进口几亿吨原油的国家来说，多一个“胜利”就多一份把能源饭碗端在自己手里的底气。

井场上的“加速跑”

在实验室里，科研人员一步步攻克了页岩油的开采技术难题。可到了地下几千米的真实地层，这套办法到底管不管用？真正的工程现场又要克服哪些困难？

这里地下断层破碎、压力高、温度高，井下温度常常超过170摄氏度，工程难度极大。

中国石化资深专家 万绪新：针对高温的问题，把地下的高温泥浆带到地面来，在地面给泥浆降温，再将泥浆灌回地下，地下的温度就自然降下来了。

工程师告诉记者，如今不仅技术打通了，还带动了国产装备全面升级，原来很多关键设备靠引进，现在全部实现国产。

离钻井平台10公里远就是关键的压裂现场。压裂时先用射孔枪把井下套管射开一个个小孔，再用压裂机组把压裂液泵进地下，压出裂缝；混砂车紧跟着把砂子混进压裂液中带进裂缝里，把缝支撑住。一套流程下来，几千米地下的页岩里就有了一张石油能流出来的通道网。

页岩油气立体压裂团队学术带头人 张峰：这就需要我们对设计的液体的排量，包括射孔的簇数，进行精确控制。原来是“靠猛劲”，但多口井要“借巧劲”了。我们把缝造得更复杂，把油流的通道造得更顺畅。

眼前，井口阀门流出的褐色液体就是页岩油。

页岩油气立体开发团队学术带头人 张世明：每天的产油量由2021年之前的100吨到目前3000吨以上，呈现指数级增长，我们预计明年的产量峰值会更高。

钻井快了、压裂准了、油出来了。这背后是多专业的协同攻关。在井场30公里外的实验室大楼里有一个特殊的房间——一体化作战室。各个专业的专家齐聚一堂，工程现场实时传来画面和数据，井场遇到问题，大家一起合力解决。

地下油田的绿色未来

从实验室到井场，油采了出来，但科研人员的目光还看向了更远的未来：把二氧化碳重新注回地下，一边提高原油采收率，一边减少碳排放。这场新的探索正在进行。

眼前这套设备可以模拟地下几千米的高温高压环境。科研人员告诉记者，把二氧化碳注入页岩地层后，它会和原油充分混合，降低原油的黏度，让地下的油更容易流动、更容易被采出来。

页岩油气立体开发团队学术带头人 曹小朋：二氧化碳注入进去之后，能够进一步把不同孔隙的原油排出来，这样采收率能够再提高5到10个百分点。利用之后可以实现百分百的封存，也就是说它具有减碳和增油的双重效果。

如今，这项技术已经在胜利油田成功实践，建成了全国首个年封存百万吨级的二氧化碳驱油与封存项目，累计注入二氧化碳超过14亿立方米。平均下来，注入一吨二氧化碳可以采出0.33吨原油，真正实现了“注碳采油、变废为宝”。

济阳陆相断陷湖盆页岩油开发示范试验基地主任 杨勇：我们攻关形成了像“储－缝－压”三元储渗理论，包括立体差异开发相关的技术。下一步我们将统筹产业需求与科技创新，推动创新链与产业链深度融合，探索新型井工厂的范式变革，推动济阳页岩油从示范引领迈向规模高效开发。

胜利油田的探索是中国页岩油革命的一个缩影。

页岩油气富集机理与高效开发全国重点实验室主任 郭旭升：中国陆相页岩油在世界上没有先例可循，我们走的是一条完全自主创新的路。2025年，全国页岩油产量超过850万吨，是2018年的十倍以上，这意味着我们国家把能源的饭碗端在自己手里，有了一个现实的战略接替。